李玄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是……城南的沈家宅邸。”统领的声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新皇的脸色，“供词称，沈家夫人柳氏与其女沈清柔，在康王起事之前，曾多次与康王的亲信暗中接触。她们利用从前在京中贵妇圈里的人脉，刺探城中防务、以及各家府邸的态度，将消息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康王，作为其谋逆的内应。”

    李玄策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厌恶。

    “她们倒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朕还以为，被赶出沈家之后，她们能学会如何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竟还有胆子掺和进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里去。”

    这并不难猜。沈家母女早已一无所有，她们唯一的希望，便是寄托在那个她们选中的“真龙天子”康王身上。只有康王赢了，她们才能翻身，才能将沈清辞狠狠地踩在脚下。为此，她们不惜赌上一切，充当了叛军最卑微、也最急切的眼线。

    “陛下，是否要即刻派人……”禁军统领请示道。

    “不必审了。”李玄策将那份宗卷随手扔在案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逆之罪，证据确凿。传朕旨意，将柳氏与沈清柔，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统领领命，起身迅速退下。

    甘露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李玄策看着烛火下，那份宗卷上“沈清柔”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残忍的快意。

    他知道，清辞在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而他，很乐意亲手将这份“礼物”，送到她的面前。

    ……

    与此同时，城南那座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的宅邸里，气氛正压抑到了极点。

    沈夫人和沈清柔正坐立不安地，在简陋的厅堂里来回踱步。自从前几日京中传出康王起兵的消息后，她们便日夜不宁，一边是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与期盼，一边又是对失败的恐惧与不安。

    “娘，你说……康王他……他能成吗？”沈清柔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一定能成！”沈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也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康王手握京营，又有我们里应外合，李玄策那个病秧子拿什么斗？柔儿你放心，等康王登基，你就是板上钉钉的贵妃！到时候，我看沈清辞那个贱人，还怎么得意！”

    她话音刚落，那扇破旧的院门，就被人“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

    母女俩吓得一声尖叫，惊恐地望过去。

    只见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校尉面沉如水，手中拿着一张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校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罪妇柳氏、罪女沈清柔，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即刻起，打入天牢，钦此！”

    皇帝？！

    不是康王……是皇帝？！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家母女的心上！

    她们输了……

    她们赌上了一切的豪赌，输得一败涂地！

    “不！不可能！”沈清柔最先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地冲上前，试图去抢那道圣旨，“你们搞错了！是康王殿下！他才是新君！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拿下！”校尉懒得与她废话，冷喝一声。

    两个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沈清柔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未来的贵妃！你们敢动我，康王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沈清柔还在疯狂地挣扎尖叫。

    沈夫人则是彻底傻了，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禁军们没有给她们任何体面，粗暴地将两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扔上了一辆四面透风的囚车。

    周围的邻里，早已被这阵仗惊动，纷纷探出头来，对着囚车里的母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些鄙夷、嘲笑、幸灾乐祸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她们无地自容。

    曾经高高在上的相府夫人和小姐，如今，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们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刚刚换下皇后翟衣，一身素服的沈清辞耳中。

    白芷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低声道：“娘娘，方才禁军已经将柳氏和沈清柔押入了天牢，罪名是……从逆。”

    沈清辞正对着镜子，将最后一根木簪插入发髻。听到这话，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站起身，理了理素净的裙摆。

    “走吧。”她淡淡地说道，“去天牢。有些陈年旧账，也该去好好算一算了。”

    ……

    天牢最深处，水字号牢房。

    当沈清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扇牢门前时，里面正上演着一出人间惨剧。

    她缓缓地，将目光从疯癫的沈清柔身上，移到了那个痴傻的沈夫人身上。

    “我的好母亲，”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柔，却像一根细细的钢针，精准地刺向了沈夫人那即将崩溃的神经，“说起来，”你们一定很好奇吧。“

    “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好奇我为什么，总能提前一步，毁掉你们所有的计划。”

    沈清柔和沈夫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是啊，这也是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们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可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被沈清辞轻而易举地识破，甚至反过来，成为套在她们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就好像……就好像这个女人，能未卜先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