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策的手段，狠辣，果决，不留任何情面。他就像一个暴君，用最直接的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朝堂上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他这是在唱白脸，用血和恐惧，来为接下来的新政，扫清道路。

    而沈清辞，则负责唱那张至关重要的红脸。

    在李玄策的铁血手腕，让整个朝堂都噤若寒蝉之后，她开始以皇后的身份，协助李玄策，推行一系列旨在恢复民生的新政。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丈量全国的土地，清查田亩，核定税赋。

    这道政令，甚至还没有正式地以圣旨的形式颁布，只是在一次小范围的朝会上，由李玄策提了出来，便立刻，像一颗巨石，砸进了死水一般的朝堂，激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吏部尚书周文海，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臣，前朝时便以刚正不阿著称，也是为数不多被李玄策留用的人。此刻，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

    “陛下，我朝的《鱼鳞图册》，乃是太祖皇帝亲定，沿用百年，早已深入人心。如今，朝局刚刚稳定，百废待兴，若是贸然推翻祖制，重新丈量天下田亩，必然会引起天下震动，人心惶惶啊！”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御史大夫也立刻出列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陛下，丈量土地，事关国本，工程浩大，旷日持久。需派遣无数官吏，奔赴各州各县，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是不堪此等重负啊！”

    “是啊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朝堂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站出来反对的，大多是自诩的清流忠臣。他们说的话，听上去，也确实是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在为江山社稷着想。

    李玄策冷冷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屁话。

    什么“动摇国本”，什么“耗费钱粮”，都不过是借口。

    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丈量土地”这四个字背后，那把即将要割在他们自己身上的刀！

    大雍立国百年，土地兼并，早已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地步。那些士绅、地主、勋贵、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势和漏洞，隐匿了大量的田产。一本《鱼鳞图册》，早就成了一本糊涂账。上面登记的，可能只有他们实际拥有田地的一半，甚至，只有三四成。

    他们交着三四成地的税，却享受着十成地的产出。

    而那些被他们兼并了土地，沦为佃户的农民，却要承担越来越重的苛捐杂税。

    国，越来越穷。民，也越来越穷。

    只有他们这个阶层，越来越富。

    如今，沈清辞提出的这个“丈量土地”，就是要将他们藏在阴影里的那些财富，全都给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旦重新丈量，他们隐匿的那些田产，就会全部暴露。他们就必须按照自己实际拥有的田亩数量，来缴纳赋税。

    这，无异于是在割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他们怎么可能不反对？他们怎么可能不拼了命地去阻止？！

    李玄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下面那些跪地不起，言辞恳切的臣子们。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人是真的出于公心，担忧社稷动荡；哪些人，又是心里有鬼，生怕自己的家底被翻个底朝天。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垂在龙椅一侧的珠帘之后。

    那里，坐着他的皇后。

    这个主意，是她出的。这个难题，他想听听，她要如何来解。

    珠帘后，沈清辞的身影，若隐若现。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所有的争论，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的阻力。

    但她的心，依旧平静。

    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知道，这件事，是新政的基石，也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一旦成功，国库便能充盈，民生便能恢复，大雍，才有喘息和重生的机会。

    可一旦失败，或者是在推行的过程中，激起剧烈的民变，那他们这对刚刚坐上皇位的新君新后，立刻就会被这股滔天的巨浪，掀翻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整个大雍的国运，也赌上他们自己的一切。

    她对着珠帘外的李玄策，微微地点了点头。

    李玄策，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一股属于帝王的、不容置喙的威压，缓缓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诸位爱卿，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让殿内嘈杂的反对声，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着龙椅上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

    李玄策的目光，落在了最先提出反对的吏部尚书周文海身上。

    “张爱卿，”他缓缓开口，“你刚才说，丈量土地，会动摇国本。那朕想问问你，何为国本？”

    周文海一愣，随即躬身答道：“回陛下，国本者，社稷安稳，民心所向也。”

    “说得好。”李玄策点了点头，“社稷安稳，民心所向。那朕再问你，如今河南大旱，灾民遍地，流寇四起，算不算社稷安稳？”

    周文海的脸色，白了一下。

    “朕再问你，山东、河北等地，豪强兼并土地，万民流离失所，卖儿卖女，这，算不算民心所向？”

    周文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朕的国库里，连下个月给将士们发饷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朕的边关，将士们连一件御寒的冬衣都没有！而朕的子民，却要为了一口吃的，易子而食！”

    李玄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张爱卿，你告诉朕！这，就是你所谓的国本吗？！这，就是太祖皇帝想要看到的百年盛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