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沈清辞。她没有坐到他身旁的凤座上，而是选择，站在了他御座的侧后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所有官员，立刻噤声，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平身。”

    李玄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目光如刀，缓缓地，扫过下面每一张脸。

    “朕今日，这么晚了，还把诸位爱卿叫来，是因为，有一件‘大喜事’，要跟诸位分享。”

    他特意加重了“大喜事”三个字的读音，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不加掩饰的讥讽。

    下面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更加不安。

    李玄策没有再卖关子，他将手中的那份军报，狠狠地，摔在了龙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北戎，又打过来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整个大殿之内，炸响。

    所有官员，全都脸色大变。

    北戎！

    那个在上次战争中，被林惊风率领的雍军，打得丢盔弃甲，可汗都被射杀，几乎被打残了的北方异族！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还敢来？！

    兵部尚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问道：“陛下，北戎此次，来了多少人马？可是，又在边境骚扰？”

    在他看来，北戎元气大伤，最多，也就是派些小股骑兵，来抢些东西，打打秋风罢了。

    然而，李玄策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以及所有人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骚扰？”李玄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寒意，“他们这一次，可不是来骚扰的。”

    “他们集结了，近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

    大殿之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十万！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北戎，倾其全国之力，能拿出来的所有兵力了！

    “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是小打小闹。”李玄策的声音，像一块块冰坨，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兵分三路，东路五万，出卢龙塞，直逼辽西。西路五万，绕道河套，威胁我大雍的粮道。而他们的主力，整整十万大军，由他们新任的大汗，冒顿亲率，正猛攻我雁门关！”

    他每说一句，殿内官员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一个武将，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出的，北戎三路大军的进攻路线，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陛下！”他声音嘶哑地道，“这……这不是入侵，这是……这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啊！”

    “没错！”李玄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们就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他们就是要趁着我大雍，刚刚经历过天灾，国力未复之际，一举攻破雁门关，长驱直入，饮马黄河！”

    “他们摆出的这副架势，就是要告诉朕，告诉我们所有人，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死寂。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官员们之间，迅速蔓延。

    “陛……陛下……”一个文官，声音发抖地出列，“国库……国库刚刚才有所好转，实在……实在经不起，如此大规模的战事了啊！而且，将士们刚刚平定内乱，又逢天灾，早已是人困马乏……”

    “你的意思是，让朕，不战而降吗？”李玄策冷冷地打断了他。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那文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只是觉得，是否……是否可以，先派使者，前去斡旋，探探他们的口风，以……以拖延时间……”

    他的话，说出了不少文官的心声。

    打，他们是真的怕了。

    李玄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斡旋？拖延时间？”他怒极反笑，“你以为北戎人是傻子吗？！他们既然敢举全国之力来犯，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我大雍，一口吞下！你现在派使者去，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只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朕的江山，是靠刀和剑，打下来的！不是靠摇尾乞怜，求出来的！”

    “谁，再敢在朕的面前，提一个‘和’字！”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指向那个官员，厉声喝道，“朕，就先砍了他的脑袋，送去北戎军前，当做朕的战书！”

    那冰冷的剑锋，闪着森然的寒光，晃得那官员，和所有主和派的官员，肝胆俱裂。

    他们瞬间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被当朝砍了脑袋的御史陈望。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新皇，真的会说到做到。

    大殿之内，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李玄策收回剑，目光扫视着殿下的武将们。

    “兵部！户部！”

    “臣在！”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连忙出列。

    “朕命你们，立刻清点全国的兵马、粮草、军械！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我们能调动的所有资源！”

    “遵旨！”

    “传朕旨意，命驻守京畿的虎豹骑，即刻整装待发！命各地卫所，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而又果决地发出。

    他虽然愤怒，却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临危不乱的帝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全面入侵。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边境冲突了。

    这是，一场决定两国国运，决定大雍生死存亡的，全面战争。

    那短暂的，刚刚才焕发出一点生机的好日子，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沈清辞站在李玄策的身后，看着他那紧绷的，如同拉满了的弓弦一般的背影，看着下面那些或惊恐，或凝重的脸。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