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山河动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1968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文武百官们,带着满心的惊骇与惶恐,躬身退下。他们走出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被殿外冰凉的秋风一吹,才感觉自己那僵硬的四肢,有了一丝知觉。
刚才在殿内,皇帝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几乎让他们窒息。
“天要变了……天真的要变了……”一个老臣,哆哆嗦嗦地,被家仆扶上马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是啊,天要变了。
那刚刚从洪水中缓过一口气的大雍,那刚刚才看到一丝生机的江山,转眼间,又要被拖入一场,规模空前的,决定生死的战争之中。
李玄策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站在那高高的御座之上,手,还按在那张冰冷的龙案上。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望向殿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浓稠的夜色,仿佛要将那夜色,看出两个窟窿来。
沈清辞缓缓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凉刺骨。
“玄策。”她轻声唤道。
李玄策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这才从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中,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眼中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
“清辞。”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都听到了。”
“嗯,我听到了。”沈清-辞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北戎这一次,是把整个部族的命运,都压上来了。”
“他们是算准了时机。”李玄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们算准了我大雍刚刚经历天灾,国库空虚,民心未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是啊,时机。
如果再给他三年,不,哪怕只是一年。只要再有一年的时间,让他将新政彻底推行下去,让国库真正充盈起来,让军队得到休整和补充。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将北戎的铁蹄,彻底踩碎在雁门关外。
可偏偏,就是现在。
在他最需要时间的时候,敌人,打上门来了。
“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玄策看向她。
“他们算错了你。”沈清辞的目光,坚定而又清亮,“这大雍真正的脊梁,是你,是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大雍天子。”
李玄策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信任与力量的眼睛,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躁与怒火,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对。”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猩红,渐渐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们算错了。朕,还在。”
只要他还坐在这张龙椅上一天,这大雍的脊梁,就断不了!
……
第二日,卯时。
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
但整个京城,却早已被一种无形的,紧张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文武百官们,穿着整齐的朝服,面色凝重地,走进了宣政殿。他们中的许多人,几乎是一夜未眠。
昨夜那场紧急议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当李玄策和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上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李玄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龙袍,只是那龙袍之上,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铁血的寒意。
而沈清辞,今日,破天荒地,没有选择站在他身后,而是坐在了他身侧那张,许久未曾有人坐过的凤座之上。
她穿着一身赤色的宫装,凤冠之上,珠翠华美,却不显半分柔媚,反而衬得她那张素来温婉的脸,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
帝后二人,并肩而坐,目光,一同投向了殿下。
这一个细微的举动,却像一个明确的信号,传递给了殿下的每一个人。
——今日,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皇帝,还有这位,在民间声望日隆,甚至一度超过了皇帝的,仁德皇后。
“众卿,平身。”
李玄策的声音,依旧冰冷。
“昨日的军情,想必诸位,都回去想了一夜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今日,朕要听的,不是惊慌,不是恐惧。朕要听的,是办法。是如何,将那二十万北戎蛮夷,给朕,打回去!”
他的话音一落,大殿之内,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会被那无形的压力,给碾碎一样。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是当朝的太傅,兼任中书令的周文海。他已经年过七十,是三朝元老,在文官之中,德高望重。
他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老迈的沙哑,“老臣,有话要说。”
李玄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喜怒:“说。”
“陛下。”周文海抬起头,一脸的痛心疾首,“北戎狼子野心,人神共愤。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大雍,刚刚才经历黄河水患,数百万灾民,嗷嗷待哺。国库虽有盈余,却也只是杯水车薪,刚刚够支撑灾后重建。将士们,更是连年征战,早已是人困马乏。此情此景,实在……实在不宜,再起大规模的战事啊!”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也说出了不少人心中的担忧。
李玄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依太傅之见,该当如何?”
周文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避其锋芒,以拖待变。北戎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必然是天文数字。他们是草原之国,不善久战。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拖上三五个月,待他们粮草耗尽,士气衰竭,其军,必自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