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不出？”一个洪亮的声音，立刻反驳道，“孙太傅，你说得轻巧！北戎三路大军，已经攻入我大雍境内！雁门关外，烽火连天！你让我们坚守不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大雍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屠戮我大雍的子民吗？！”

    说话的，正是林惊风。

    他今日，穿着一身武将的官服，身姿笔挺，眉目如剑。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玄策，朗声道：“陛下！臣，反对！”

    “北戎人，是狼！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你越是想拖延，他们就越是会得寸进尺！”

    “一味的防守，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等到他们站稳了脚跟，将我边境州县，劫掠一空，以战养战，到时候，我们再想把他们赶出去，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所以，臣以为，此战，绝不能退！必须御敌于国门之外！集中我们所有的优势兵力，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主力，与他们，决一死战！将他们，彻底打残，打怕！只有这样，才能换来我大雍北境，至少二十年的长久和平！”

    林惊风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殿内的武将们，纷纷出列附和。

    “林大人说得对！陛下，跟他们拼了！”

    “末将请战！愿为先锋，取那冒顿小儿的项上人头！”

    “战！战！战！”

    一时间，殿内，主战的呼声，此起彼伏。

    周文海看着这群激动的武将，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糊涂！你们这是糊涂啊！”他痛心疾首地道，“你们只想着打，可你们想过没有，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钱粮！是国力！我们现在，拿什么去跟他们打？！”

    他转向李玄策，老泪纵横地，跪了下来。

    “陛下！老臣知道，您少年英雄，不畏强敌。可是，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啊！逞一时之勇，快意恩仇，可若是战败了，那便是国破家亡，万劫不复啊！陛下，三思啊！”

    他这一跪，立刻，又有好几位老臣，跟着跪了下来。

    “请陛下三思！”

    “我大雍，实在经不起，再一场大战了！”

    大殿之上，立刻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以林惊风为首的少壮派，主张决一死战，御敌于国门之外。

    而以周文海为首的老臣们，则认为国力空虚，不宜开战，主张坚守避战。

    双方，各执一词，在朝堂之上，吵得是不可开交。

    “一群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你们这是要将大雍，拖入万丈深渊！”

    “你们这帮畏敌如虎的软骨头！还没打，就先想着怎么跪地求饶了！”

    “你！你血口喷人！”

    “说的就是你！孙太傅，我倒要问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要拖延，可若是拖不住呢？若是雁门关，被攻破了呢？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周文海被林惊风问得，一时语塞。

    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争辩道：“那……那也总好过，主动出击，全军覆没！大不了……大不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办法。

    “大不了，就派使者，前去议和！北戎人，无非就是想要些钱粮，想要些土地。我们……我们可以割让辽西之外的几处贫瘠之地给他们，再……再赔付一些银两，先换取暂时的安宁，待日后国力强盛了，再图后计，也……也未为不可啊！”

    “割地赔款？！”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文海的身上。

    就连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羞愧与不忍。

    林惊风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看着周文海，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孙太傅……”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周文海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抬起头，大声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用一些身外之物，换取江山社稷的安稳，换取万民的性命，有何不可？！这叫，权宜之计！”

    “好一个权宜之计！”

    一声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无尽杀气的声音，从御座之上，传了下来。

    李玄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底下这些大臣们的争吵。他的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直到周文海，说出“割地赔款”这四个字。

    他身上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了身旁的龙椅扶手之上！

    “砰——！”

    那坚硬的，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椅扶手，竟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巨大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争吵的，跪地的，站着的官员，全都，噤若寒蝉，惊恐地，看向了御座之上，那个缓缓站起身的，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帝王。

    “割地？赔款？”

    李玄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冰冷杀气。他一步一步，从御座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每走一步，殿下的官员们，就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一步。

    他走到周文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三朝元老。

    “朕倒是要问问你，孙太傅。”

    “我大雍的将士，在前方，用血肉，筑起长城，抵御外辱，流血牺牲！”

    “就是为了让你们这帮软骨头，在后面，心安理得地，卖国求荣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周文海浑身一抖，瘫软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臣……臣不敢……臣……”

    “你不敢？”李玄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杀意，“朕看你，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