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御座之上的李玄策，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一张张或焦急，或恐惧，或担忧的脸。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疯了？”

    没有人敢回答。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皇帝，就应该安安稳稳地，躲在这深宫之中，批批奏折，发发号令，就可以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李玄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朕告诉你们。”

    “朕，就是要去！”

    “朕，就是要让那些北戎人，亲眼看看！我大雍的皇帝，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宫墙里的懦夫！”

    “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大雍的男人，从天子，到庶民，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是一团火焰，要将这大殿的穹顶，都给点燃。

    “朕的子民，正在北境，被他们，肆意地屠戮！朕的江山，正在被他们，肆意地践踏！”

    “你们让朕，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等着前方的捷报？”

    他猛地，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朕，做不到！”

    “朕要亲自，去雁门关！朕要和朕的将士们，站在一起！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没有抛弃他们！”

    “朕要亲手，砍下那个北戎新汗，冒顿的脑袋！”

    “用他的血，来祭奠，我大雍，所有死在边关的，将士亡魂！”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嘶力竭，热血沸腾。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带着火，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些原本还在哭喊劝谏的文官们，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御座之上，那个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无尽战意的帝王，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林惊风和那些武将们，则是浑身的血液，都彻底沸腾了！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狂热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与将士同袍，与国家同休！

    林惊风看着这样的李玄策，心中，再无半分劝阻之意。他知道，皇帝的决心，已如钢铁，不可动摇。而这股决心，也点燃了他胸中，最原始的，属于军人的热血！

    “末将，愿随陛下，共赴国难！马革裹尸，死而无憾！”

    林惊风第一个，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愿随陛下，共赴国难！马革裹尸，死而无憾！”

    所有的武将，都跟着，齐声怒吼。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大殿之内，激荡回响，几乎要将房梁，都给掀翻。

    军心，被彻底点燃了！

    李玄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一往无前的，悍不畏死的士气！

    他缓缓地，坐回了龙椅之上，那股狂暴的气势，也渐渐收敛。他恢复了，那个冷静而又威严的帝王。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主战的，士气高昂。

    主和的，垂头丧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御驾亲征这件事，已经，再无更改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吏部尚书，周文海。他是一个性情稳重的老臣，此刻，他虽然也心有忧虑，但还是强迫自己，去思考最现实的问题。

    他出列，躬身道：“陛下，您御驾亲征，以壮军心，臣，并无异议。只是……”

    他顿了顿，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到了，却又不敢轻易提出的，最关键的问题。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您亲征在外，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这京城，朝堂，天下政务，必须有人，留守监国。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之内，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监国。

    这可不是小事。

    监国之人，在皇帝不在期间，就相当于，半个皇帝。手握着，整个国家的命脉。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也，太敏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闪烁，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他们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几个人选。

    第一个，自然是，圣母皇太后。

    她是先帝的生母，身份尊贵，垂帘听政，名正言顺。由她来监国，最能稳定人心，也最符合祖宗礼法。

    第二个，便是一些宗室亲王。

    比如，当今圣上硕果仅存的几位皇叔，恭亲王，裕亲王等人。他们都是先帝的兄弟，是李氏皇族的长辈，德高望重，由他们，组成一个临时的摄政团，共同辅佐，也是一个，非常稳妥的选择。

    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依老夫看，由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最为稳妥。”

    “嗯，王大人所言极是。太后娘娘仁慈，有她坐镇后方，必能安抚民心。”

    “恭亲王，也未尝不可。他老人家，向来持重，绝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们讨论着，猜测着，目光，在几个宗室亲王的身上，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