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皇太后年事已高，虽身份尊贵，但近年来早已不问政事，一心礼佛。让她来监国，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实际权力必然会旁落到辅政大臣手中。那么，谁来辅政？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周文海，还是新贵崛起、深得圣心的裴文远？亦或是那几位一直被皇帝刻意打压，却始终在朝中保留着一席之地的宗室亲王？

    恭亲王、裕亲王……这些先帝的兄弟、当今圣上的皇叔，此刻都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他们是李氏皇族，血脉高贵，由他们来监国似乎也合情合理。大殿之内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心里拨动着自己的算盘。

    李玄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照出底下所有人的贪婪、野心与算计。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就是要等，等他们把所有可能性都在心里过一遍，等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升起来，然后再由他亲手将那所有的希望一一碾碎。

    “陛下，老臣以为，当由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以安天下之心。”周文海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已经从刚才的惊骇中恢复了几分，又摆出那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再由恭亲王、裕亲王辅以老臣，共同辅政。如此，既合祖宗礼法，又能确保朝局稳固，万无一失。”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不少老臣的附和。“孙太傅所言极是！太后娘娘与宗室亲王乃国之基石，由他们监国最为稳妥！”“臣，附议！”

    恭亲王和裕亲王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他们上前一步，对着李玄策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臣等，愿为陛下，为大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姿态，仿佛监国之位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李玄策看着他们，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残忍的笑意。“皇叔们，有心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从那些激动、期盼的脸上一一扫过，“朕的江山，朕的天下，朕信不过你们。”

    信不过你们！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恭亲王、裕亲王乃至周文海等一众老臣的脸上。恭亲王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玄策，嘴唇哆嗦着：“陛下……您……您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李玄策的眼神陡然变冷，“朕信不过一群在国难当头，不想着如何御敌，却只想着如何从朕的手里分权的皇叔。”

    他的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把刀子，将那层盖在所有人脸上的温情脉脉的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大殿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近乎于撕破脸皮的话惊呆了。

    “至于你们……”李玄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文海等人的身上，“一群只知道割地、赔款、摇尾乞怜的软骨头。朕，把这江山，交给你们？”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而又刺耳，让周文海等人羞愤欲死，却又不敢发一言。因为，皇帝说的是事实。

    李玄策笑够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他们看到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位大臣，也没有走向任何一位亲王，而是走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凤座之上，仿佛被所有人都遗忘了的女人。他走向了他的皇后。

    沈清辞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当李玄策的脚步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她的眼中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与了然。仿佛在这一刻，这满朝的文武、这天下的纷争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

    “在朕亲征期间，”李玄策开口了，他没有转身，依旧看着沈清辞，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宣政殿，“由皇后，沈清辞，总揽朝政，监国理政！”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众人的耳边轰然炸响。轰——！整个宣政殿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威力比之前大了十倍的炸雷。所有人都石化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之上的那两个人。他们听到了什么？皇后？监国？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不可！万万不可啊！”周文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惨叫。“陛下！自古以来，闻所未闻！何曾有过皇后监国的先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啊！您……您这是要置祖宗家法于何地啊！”他涕泪横流，以头抢地，那样子比刚才劝谏皇帝不要亲征时还要激动百倍。

    皇帝亲征只是风险，而皇后监国在他们这些将“男尊女卑”“后宫不得干政”刻在骨子里的老臣看来，那简直就是动摇国本，是亡国之兆！“请陛下三思！此事万万不可！”“女子监国，牝鸡司晨，乃大凶之兆啊！”“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次，反对的不仅仅是周文海一派，就连许多原本中立的，甚至是支持主战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迟疑与反对的神色。这已经不是政见之争了，这是挑战了他们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纲理伦常！

    就连裴文远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知道皇后聪慧，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是让她一个女子来监国……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然而，面对着几乎是满朝文武的集体反对，李玄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伸出手，对着身旁的内侍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