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条命。

    他们已经把胜利的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

    如果她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害怕背负骂名，而放弃这个唯一的机会，那她如何对得起那三百个死不瞑目的英魂？如何对得起那个将整个江山都托付给她的男人？

    沈清辞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决然所取代。

    骂名？她不在乎。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他和他的大军平安地凯旋，就算背负万世的骂名又如何？

    她缓缓将手中那枚黑色的“林”字旗，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那个代表着“狼居胥山”的位置，动作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来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传裴文远及兵部所有在京的二品以上将领，立刻到武英殿议事。”

    ……

    武英殿，平日里是皇帝与心腹将领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

    今日，气氛却格外凝重。

    殿中站着十余名身穿各色武将官服的高级将领，他们都是此次没有随驾出征，而是留守京城，负责京畿防务的宿将。

    为首的正是右威卫大将军赵阔和骁骑将军王冲。

    裴文远一身紫色的宰相公服，站在文官之首，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皇后娘娘如此十万火急地将他们召集于此，一定是出了大事。

    很快，沈清辞便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底金绣的监国凤袍，头上戴着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九凤金冠。一夜未眠的疲惫，仿佛被这身华贵的朝服给尽数掩盖了。

    她走上殿前的台阶，在那张仅次于龙椅的凤座之上缓缓坐下。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底下每一个人。

    “诸位，不必多礼。”她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北伐战局生死存亡的军国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殿下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惊蛰。”沈清辞吩咐道。

    “是。”

    惊蛰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张从北戎王帐里带回来的羊皮地图。

    “将此物给诸位将军传阅。”

    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在众将面前展开。

    当看清地图上的内容时，整个武英殿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北戎的兵力部署图？！”王冲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还有，他们的粮草调度路线！”赵阔那张一向沉稳如山的面孔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天哪！他们的粮草竟然全都囤积在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这个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竟然派了一万王庭卫队驻守！”

    “这是何人，用何等手段，才搞到的如此绝密的情报？！”

    众将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沈清辞没有解释这情报的来源，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们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诸位，想必都已经看明白了。”

    “北戎人看似来去如风，将我大军拖入消耗的泥潭，但他们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将自己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这个篮子，就是狼居胥山。”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回响。

    “只要我们能毁掉这个篮子，那么前线的数万北戎铁骑就会不攻自破。”

    “所以，本宫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派一支奇兵，长途奔袭，直捣狼居胥山，一把火烧了它！”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军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座之上那个语出惊人的女人，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被潮水般的反对声所淹没。

    “不可！娘娘！万万不可啊！”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一向老成持重的赵阔，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跪了下来。

    “娘娘！您三思啊！狼居胥山远在敌后，足有近千里之遥！派大军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若是派小股部队，又如何能是那一万北戎王庭卫队的对手？！”

    “是啊，娘娘！”骁骑将军王冲也跟着急声道，“这简直是去送死啊！千里奔袭，人困马乏。就算能侥幸摸到狼居胥山下，我们区区数千人，如何去攻打一座由一万精锐驻守的军事要塞？这不是拿我们大雍将士的性命去开玩笑吗？！”

    “娘娘，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此冒险的计划，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啊！”

    “臣等附议！请娘娘收回成命！”

    底下跪倒了一大片，所有的武将都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

    他们的反应完全在沈清辞的意料之中。若是他们连这点军事常识都没有，也就不配站在这武英殿里了。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诸位将军的顾虑，本宫都明白。”

    “但是，本宫想问诸位一句。”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除了这个办法，你们谁能告诉本宫，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打破眼前的僵局？”

    “是继续让陛下和五万大军被活活地耗死在那片冰天雪地的草原上？”

    “还是等着国库被彻底掏空，然后我们再像前朝一样割地赔款，向那北戎小儿摇尾乞怜？！”

    她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些跪着的将军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们除了在这里干着急，除了每天看着从前线传回来的那些让人憋屈的战报，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那羞愧而又无奈的表情，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本宫知道这个计划很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