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也知道一旦失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伸出手，指着地图上那个血红色的圆圈。

    “但是，富贵险中求，胜利同样也是险中求！”

    “我们现在就像一个赌徒，已经被逼到了赌桌的边缘。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将我们手中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去赌这唯一一次可以翻盘的机会！”

    “赢了，我们就是大雍的功臣！输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本宫会用本宫的命，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她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给深深地震撼了。

    这是一个何等有魄力的女人。

    裴文远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并不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上前一步，对着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将军们沉声说道：“诸位将军！娘娘以女子之身，尚有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我等身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雍臣子，难道连赌一次的胆量都没有吗？！”

    赵阔等人缓缓地抬起头，他们的眼中依旧有挣扎、有担忧，但那原本坚决反对的神色已经开始动摇了。

    “娘娘……”赵阔沙哑着声音问道，“您打算派谁去？”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沈清辞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她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早已在她心中盘桓了一夜的名字。

    “征北大将军，林惊风。”

    “以及，他麾下最精锐的三千玄甲军。”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了然却又更加沉重的神色。

    林惊风，玄甲军，那是大雍最锋利的矛，是虎豹骑中精锐中的精锐。

    由他去执行这个任务，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不敢去赌。

    那可是林惊风啊！那可是三千玄甲军啊！那是大雍最宝贵的财富！一旦折损在那里，对整个大雍军队的士气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娘娘！不可啊！”赵阔再次叩首，“林将军乃国之柱石！玄甲军乃我大雍镇国利器！岂能行此惊天豪赌啊！”

    “请娘娘三思！”

    这一次，他们的反对比之前更加激烈。

    沈清辞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缓缓地走回了凤座，坐下。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又威严的声音说道。

    “本宫不是在跟你们商议。”

    “本宫是在通知你们。”

    她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沉声喝道：“笔墨伺候！”

    内侍不敢怠慢，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呈了上来。

    沈清辞提起笔，蘸满了朱红色的墨。

    然后，在一卷明黄色的懿旨上，写下了她作为监国皇后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监国皇后，沈氏，下达军令。”

    “命，征北大将军林惊风，即刻放弃侧翼牵制任务，率麾下玄甲军三千，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行，绕道千里，直插敌后。”

    “目标，狼居胥山。”

    “不惜一切代价，烧毁敌军所有粮草。”

    “此令，以八百里加急送达前线。”

    “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凤座的扶手上取下了那枚代表着监国权力的凤印，然后重重地盖了下去。

    朱红的印泥落在明黄的圣旨上，触目惊心。

    “传本宫懿旨。”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此军令即刻发出，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或拖延。”

    “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整个武英殿鸦雀无声，所有跪着的将军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凤座之上那个面若寒霜、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

    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劝谏、反对的柔弱妇人，而是一个手握大雍最高权力、说一不二的监国者。

    她的意志就是皇帝的意志，她的命令就是帝国的命令，不容任何人质疑，不容任何人反抗。

    一名身穿黑羽卫服饰的信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从内侍手中接过了那道足以改变整个国运的懿旨。

    然后，他再次叩首，转身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大殿恢复了寂静。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凤座之上，看着底下那些神色复杂、再不敢多言半句的将军们。

    她赢了。

    她力排众议，将这道疯狂的命令发了出去。

    可是，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喜悦，只有一种将所有一切都赌上去之后那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等待。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只能看天意了。

    看林惊风和那三千玄甲军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