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鬼见愁,在王府后院养老了   >   第七章:出师未捷
第七章:出师未捷
发布:2026-01-09 15:32 字数:2527 作者:叶雪洛
    北凉的冬天,风里带着刀子。

    破败的窗户纸早在半个时辰前就阵亡了,寒风呼啸着往屋里灌,吹得那点微弱的炭火忽明忽暗。

    林灼裹着那床发硬的破棉被,蜷缩在床角。

    冷。

    这该死的温度,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末世第七年的极寒纪元。

    那时候,为了抢一个背风的废墟角落,甚至不需要理由,路过的人就能互相把脑浆子打出来。

    肚子里的那点鸽子肉早就消化完了,胃壁摩擦的酸痛感又一阵阵袭来。

    这具身体太废了。

    林灼把手伸到炭盆上方,那里面只有几块要熄不灭的劣质碎炭,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烟味,热量却少得可怜。

    “嘎吱——”

    院门那把锈锁响了一声。

    紧接着是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动静。

    林灼没抬头,只是把右手缩回袖子里,握住了一根磨尖了的硬木筷子。

    “王妃娘娘?”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夹杂着风雪灌进来,“在下沈长风,奉王爷之命,来看看您的伤。”

    一提到伤,昨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林灼却恨的牙痒。

    王莲趴在房梁上,正颤巍巍地铺着瓦片,余光瞥见院门口那抹银色的甲胄远远而来,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慕大人!慕大人救命啊!”

    他嗓门凄厉,手里的瓦片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往房檐边蹭。

    慕存按着腰间的长刀,入眼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堂堂北凉王府的二管家,此刻灰头土脸,像个哆嗦鸡一样缩在房梁上。李嬷嬷正跪在泥地里,用手抠着石缝里的脏污。

    两个粗使丫头一个扫地,一个蹲在墙根儿不知道在抠什么。

    这哪里是偏院,这分明是个劳工营。

    自己才离开多大一会儿,王妃又开始作妖了。

    “慕大人……呜呜,王妃疯了,她要杀了我们!”王莲想从房檐上滑下来,想跪在慕存脚边,抱他的大腿。

    可惜,他下不来,只能干嚎。

    慕存视线落在院子中央那把太师椅上。

    林灼懒洋洋地坐着,手里还掂着那个抢来的荷包,指尖捏着一枚金馃子,正对着阳光看成色。

    “王爷有令。”

    慕存站定,声音冷硬,“即日起,偏院断水断粮三日,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冷眼扫过那几个被抓壮丁的奴才,“至于这些人,带走!”

    “慢着。”

    林灼把金馃子收进怀里,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她动作很慢,白雪映照下,脸色近乎透明,可那股子压迫感却让慕存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我准他们走了吗?”

    “王妃,得罪了,这是王爷的命令。”慕存挥手,示意银甲卫赶紧上前领人。

    “我说,留下!”

    林灼也不废话,直接发动进攻。

    她的速度极快,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银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好诡异的身法,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全是纯粹的杀人技。

    “找死!”

    一见自己的手下就这么被打飞了,慕存急了,长刀出鞘,刀锋带着凌厉的气劲劈向林灼。

    林灼侧身躲过,五指并拢如钩,直接扣向慕存的喉咙。

    可就在这一瞬,心脏猛地一缩。

    那股属于原主的酸涩感再次炸开,伴随着剧烈的体力透支,林灼感觉眼前黑了一阵,动作慢了半拍。

    “砰!”

    慕存也是久经沙场,变招极快,一记重拳轰在林灼的肩膀上。

    林灼来不及躲闪,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磨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噗——”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该死!

    原主竟然这个时候出来作妖。

    林灼狠狠地锤了一下雪地,在心里大骂原主脑子有病。

    就这种不管她死活,动不动就禁足,还断粮断水的渣男,她竟然还念念不忘?

    关键是,生死时刻竟敢拖她的后退!

    林灼恨的牙痒痒。

    见林灼吐血,慕存有点儿慌。

    这女人虽不得王爷喜欢,但毕竟还没下堂。

    他吓得赶紧收刀入鞘,“得罪了,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王妃体谅。”

    然后没再敢多留一分钟,带着那群早就吓傻的奴才撤出了院子。

    “咣当!”

    院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原本还有点人气的小院,瞬间冷清得落针可闻。

    林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撑着磨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肩膀疼得钻心。

    她低头看了看被撕裂的虎口,阴狠地扯一抹警告地笑。

    “原主,这是最后一次……”

    回忆嘎然而止。

    林灼抬眼。

    门口站着个穿月白长袍的男人,提着药箱和食盒,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是一脸斯文败类的气息。

    沈长风也在打量眼前的女人和屋内的摆设。

    家徒四壁,冷得像冰窖,而那位传说中娇弱的王妃,正用一种看死肉的眼神盯着他的脖子。

    哪怕她缩成一团,脸色惨白,沈长风还是感觉后颈一凉。

    “赫烬让你来的?”

    “是。”沈长风把食盒放在缺了腿的桌子上,温声道,“知道王妃已经一日未进食了,在下特意送些吃食过来。”

    林灼没接话,掀开被子下床,两步走到桌边坐下。

    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羊肉汤,上面漂着厚厚一层油花,虽然不算精致,但在现在的林灼眼里,这能救命。

    她端起碗,仰头就灌。

    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流下去,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沈长风看着她粗鲁的动作,眉梢微挑。

    这吃相!

    沈长风真心不敢恭维。

    虽然他跟这位王妃不熟,但这幅做派绝对不是王妃该有的样子。

    这几天关于王妃大闹喜堂,白手夺刃,烧火棍抡王爷的事儿可早就在王府里传遍了。

    甚至外面也隐隐传出,北凉王妃疯了的事儿。

    “手。”沈长风坐下,示意把脉。

    林灼放下空碗,舌尖卷走唇边的油渍,挽起袖子就把手腕伸了过去。

    半点儿没有顾忌男女大妨的意思。

    沈长风一怔,只能讪讪地将准备好的手帕盖了上去。

    手指搭上脉门的瞬间,林灼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

    “放松。”沈长风轻笑,“在下是大夫,不是杀手。”

    他按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气血两亏,经脉郁结,按理说这种身体早就该卧床不起,甚至可以准备后事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看着随时会断气,体内却蛰伏着一股极其凶悍的生机。

    怪哉!

    “能活吗?”林灼把手抽回来,又盯着空碗看,琢磨着是不是要把碗底再舔一遍。

    沈长风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得养着。王妃这身子骨,若是再受风寒,神仙也难救。”

    林灼一把抢过药瓶,塞进怀里,她用眼神示意四周,“看看这环境,你不觉得你说的都是废话嘛?”

    沈长风又被林灼的话给噎了一下,挠挠嘴巴强笑着说:“王妃给王爷服个软,保证以后不再闹腾了,王爷自然会解了王妃的禁。”

    “毕竟,王妃当众下王爷的面子,王爷若再不小惩大诫……”

    “打住!”林灼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儿,“回去告诉赫烬,别太过分。条件我早就跟他说过了,同意就那么整,不同意就别整这种打一个巴掌又给一个甜枣的事。”

    沈长风动作一顿,随即哑然失笑:“王妃果然……直爽。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沈长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又缩回了破被子里,怎么看,都像只在这个冬天冬眠不了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