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

    “爱窝”的大门紧闭着。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那是发酵的粪水混合着生石灰，在日头暴晒下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对于正常人，这是恶臭。

    但对于林灼，这是安全感的味道。

    在末世，这种经过调配的味道能掩盖活人的气息，避开丧尸和丧尸兽的嗅探。

    虽然林灼觉得这里相对末世很安全，搜刮原主的记忆，也没搜出关于僵尸或僵尸兽的星点痕迹。

    不过，末世里养成的警觉，林灼就不可能自此高枕无忧。

    毕竟，自从她穿到这里，连个王府的院子都没出去过。

    即便是原主，虽贵为一国公主，奈何母亲不得魏国老皇帝宠，自己也混成了小透明。

    别说见过什么大千世界，在没嫁给赫烬前，自己也是连魏国皇宫的大门都没摸过。

    基于此，林灼觉得修屋筑墙的事，她必须得做。

    此时的林灼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从顾怜月房里搬来的躺椅上。

    赫烬让人给顾小三送来的荔枝确实不错。

    可惜，被她给截胡了。

    “噗！”

    林灼歪头吐出一颗果核。

    果核精准地落入门口那个才拔掉花木的花盆里。

    能长出来最好，长不出来也没事，反正赫烬那个冤大头还会送。

    毕竟，顾小三的外公，可是他的金主爸爸。

    她刚要把第二颗荔枝送进嘴里。

    “砰！”

    两扇刚加固过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因为用力过猛，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震落下簌簌灰尘。

    紧接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锦缎长袍，腰间挂着沉甸甸的玉佩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手下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

    “呕——”

    只是还没开口，那男人脸上两坨横肉随着他的干呕不停颤抖。

    柳家的总管事，柳贺。北凉王府“财神爷”家的狗。

    柳贺拿袖子死死捂住口鼻，一张脸发绿。

    “怎么回事儿？为何臭气熏天的！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一个个也被熏得眼泪直流，原本凶狠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

    “柳管家，您……您慢点。”

    云沁雪身边的兰嬷嬷，扶着同样一脸菜色的自家主子跟了进来。

    看见院子里的景象，兰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嘴上却还得装模作样：“哎呀，王妃娘娘或许是……呕……或许是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只是，呕……可惜了顾侧妃的院子了。”

    这话递得阴损。

    柳贺本来就是带着火气来的。

    知道王爷竟把管家权给了新纳的云侧妃，家主气得在家砸了两套甜白瓷，连带全府的人这几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他这次是奉家主之命来给顾侧妃撑腰的。

    结果，刚进府就听说，顾侧妃不但被人扒了衣服羞辱，连住的院子都被抢了。

    这不是打顾侧妃的脸，这是打他们家主的脸！

    进府的时候，王莲就跟他一顿哭诉顾侧妃这几天遭的罪，此时再被兰嬷嬷一挑拨，柳贺那股子平日里在北凉地界儿横着走的劲头全上来了。

    他指着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林灼，唾沫星子乱飞：

    “疯妇！别以为挂个王妃的名头就能无法无天！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欺负我家姑娘！”

    “我家姑娘自小金尊玉贵长大，从小连个油皮儿都没破过，你这个疯妇竟敢动手打她？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夫今日就来替王爷教教你规矩！”

    “来人，把这疯妇整的破烂玩意儿都给我砸了！把侧妃的院子恢复原样！”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毕竟对面坐着的是王妃。

    虽然他们平日里跟着柳管家到处耀武扬威，可这么高身份的人，他们还真没动过。

    “愣着干什么！出了事有柳家担着！”柳贺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家丁屁股上。

    那些家丁互相对视，拎着棍棒就要往里冲。

    “啪！”

    一声轻响。

    不算大，但在嘈杂的叫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玉石摆件被捏碎的声音。

    林灼终于把视线从手里的果肉移开。

    她甚至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盯着这些人。

    她的双眸黑得吓人，看人时不带任何温度，倒像是在打量一块死肉，在哪里下刀比较顺手。

    正要冲上前的家丁脚下一顿。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头顶。

    这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谁准你们进来的？”

    云沁雪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捏着帕子掩住口鼻。不知为何，看到林灼这副无视一切的模样，她心里就一阵发慌。甚至连带她脖子上的抓伤，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她很不喜。就像那日在喜堂上，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就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云沁雪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姐姐，你也别怪柳管家动气。怜月妹妹被你折腾得……快没了半条命，这暖云阁可是王爷亲赐给她的。你这样做，不仅坏了规矩，更是寒了柳家的心。若是让王爷知道……”

    “规矩？”

    林灼打断了她的话。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残留的果汁，然后捏起那枚还没吐出来的果核，故意做得更没规矩。

    “我说过，这院子归我了。”

    话音未落。

    那枚褐色的果核从她指尖弹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武林高手那般真气外放的动静。

    就是纯粹的、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嗖——”

    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下一秒就是硬物击穿皮肉、粉碎骨骼的声音。

    “啊——！！”

    柳贺甚至没看清飞来的是什么，右膝盖处便炸开一团血花。

    剧痛迟了几秒才传到大脑。

    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腿瞬间失去支撑，一百八十斤的身体重重砸在满是石灰和粪水的地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柳贺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那身昂贵的锦缎瞬间沾满了不可名状的污秽物。

    院子里的家丁和丫鬟全部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云沁雪吓得都忘记了呼吸，身体也不受控地连退三步，还差点踩到兰嬷嬷的脚。

    那是……荔枝核？

    仅仅用一枚吃剩的果核，就打碎了人的膝盖骨？

    这女人是怪物吗！

    林灼对周遭的惊恐视若无睹。

    她重新拿了一颗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仿佛她刚才打断的不是别人一条腿，只是一只路过的苍蝇。

    “救……救命……”

    柳贺疼得满头冷汗，在地上蠕动着想要爬起来，可那条腿只要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剧痛。

    他活了半辈子，在北凉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王爷平日里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羞耻和愤怒压过了恐惧。

    柳贺趴在地上，指着林灼嘶吼：“贱妇！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们柳家每年给北凉军多少银子吗？！”

    林灼挑了挑眉。

    “哦？多少？”

    她似乎来了一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