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脚就往柜台方向走了两步。

    年轻公子以为她是来投怀送抱，忙不迭地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娘子果然识时务，跟着本公子，保你——”

    等年轻公子反应过来时，林灼已经抬手，将人反身往柜台棱角上按了下去。

    咔。

    脑袋结实地磕在木棱上，年轻公子两腿一软，还没等叫出声，就被林灼一手钳住脖颈，整个人按在了柜台侧面。

    “说，到底是谁给了你横行霸道的勇气？”林灼一张俏脸寒霜，早就没了之前的娇怯模样。

    她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是这身衣裳，还是你背后那个不知死活的主子？”

    年轻公子被掐得脸色涨红，喉间咯咯作响，双手胡乱去掰林灼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

    他瞪大眼睛，终于从这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看出些骇人的东西，那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该有的眼神，倒像是见过血、沾过人命的煞气。

    “你、你放开……”他挤出几个字，领口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我，我可是冯家人。你，你若识相就赶紧，赶紧放手。”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年轻公子一下子被按在柜台有点儿懵圈，不过态度依旧嚣张。

    里面一动手，这位冯公子带来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不过蒙玥彤也不是白给的，一个人守在店铺门口，那些人一时也攻不进来。

    林灼压根就没把门口那些狗腿子放在眼里，只是将人按得更紧了些，“对面肉铺的货，也是你包的？”

    “臭娘儿们，你赶紧给小爷松手。”

    “我要买肘子，你把货包了，我没得吃，怎么办？”

    懵圈过后就是极度的恼怒，冯公子艰难地侧过脸，对着他的随从就破口大骂：“你们都是死人吗？两个小娘儿们都收拾不了，还不赶紧冲进来给老子把人弄开！”

    随从们被堵在门口，蒙玥彤身形如松，一脚踹翻最前面想要硬闯的汉子，反手又将另一人掼在门框上。

    她甚至没用武器，只凭一双肉掌便叫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

    林灼充耳不闻，指尖又收紧半寸，看着冯公子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不见丝毫怒气：“我问你，对面肉铺的货，是不是也是你包的？”

    “是、是又怎样……”冯公子使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脸颊贴着冰凉的台面，声音却兀自强撑着威严，“可知本公子是什么人？在这通州城里，还没人敢动我冯家的人！”

    “冯家。”林灼把这俩字念了一遍，“哪个冯家？”

    “我们公子是户部崔员外郎的亲外甥，臭娘儿们，你们在这儿闹事就是找死。”门口的打手大声喝斥。

    就在这时，外头街口传来一阵噪音，镇上差役赶来了，七八个，捕头腆着肚子走在最前面，还没走近就先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喊：“谁在里面闹——”

    围观的百姓纷纷回头，然后迅速让开道路。

    捕头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认出了被按在柜台上的那张脸，然后立即脚步飞起，腰也不自觉低了不少。

    心想，谁这么不长眼睛，竟然在他执勤的地界上动这位祖宗？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嘛！

    “张捕头！”冯公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把这疯女人拿下！她敢当街行凶！”

    林灼偏过头，目光落在捕头身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张捕头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在通州城当了十五年差，见过狠的，见过横的，没见过这种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畏惧的。

    张捕头是个老油条，这两个女人敢动冯公子，先不说别的，光说她们手上的功夫就一定不弱。

    他们这几个虾兵蟹将平日里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对付真正高手就是绑在一块都不够看。

    硬碰硬指定不行，但冯公子也指定要救，否则日后光小鞋他都穿不起。

    张捕头思想斗争了几秒，然后立即笑眯眯地对着林灼说：

    “两位女侠都是外来的吧？这通州城的水深着呢，冯家可不是好惹的。您看这样行不行，先松松手，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慢慢说，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差役散开，别堵在门口惹怒了或是吓到了这两位女侠。

    万一人家手一抖，冯公子这条小命保不齐就没了，到时候他就得跟着吃瓜落。

    那些差役跟着他混了多年，立刻会意，三三两两退到街边，却又不走远，摆出个随时能围上来的架势。

    林灼没动，指尖依旧稳稳扣在冯公子颈侧，像是没听见这番话。她微微侧首，目光扫了一下捕头腰间的佩刀，又移回他那张堆满笑意的胖脸上。

    “张捕头是吧？”林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街面骤然安静了几分，“我问你，这镇上肉铺的肉、米店的米，都被人包了去，百姓买不到，该当如何？”

    张捕头张了张嘴，没出声，其实他心里早就脏话连篇了。

    该当如何？该当如何？他娘的怎么知道该当如何？

    这些都是上面老爷们该管的事儿，他一个狗腿子捕头怎么知道该当如何？

    但话他又不能这样说，怕惹怒了这两位姑奶奶，手一抖掐死冯公子，他背不动这个锅。

    就在他偷着骂娘的时候，冯公子的一个侍卫又喊了起来：“张捕头！你跟她磨蹭什么？我们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崔大人那边——”

    张捕头被人催得烦躁，但却依旧耐着性子周璇道：“都别吵。”如果诅咒好使的话，现在冯家这些走狗都已经下畜生道了。

    可惜诅咒屁用没有，该低的头他依旧要低，该挨的夹板气他也逃不掉。

    不得已，张捕头咬着腮帮子再次与林灼对上：“这么着，只要姑娘肯放人，条件您随便提。”

    “张同光！你这个杂碎！提什么提？直接抓了不就完了嘛！两个娘儿们你们都办不了，平日里我算是白养着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