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倒霉的冯劲松
发布:2026-04-14 07:57 字数:2086 作者:叶雪洛
官道弯曲,尘土漫天。
北凉王奉旨进京贺寿的队伍沿官道一路向大乾中心腹地——上京,行驶。
因时间紧迫,前进的速度比之前时快了近一倍。除必要物资和武器外,一路上所有的‘战利品’一律留在青嶂山等谢无妄带人接管。
连日赶路,风平浪静。
只要不离开官道,北凉王大旗帜高高悬挂,就没有截杀,没有刺客,连路边打劫的毛贼都没碰上一个。
一晃六日过去,林灼闲得发慌。
她歪在马车里,脑袋枕着赫烬的大腿,手里捏着一块从上一个城镇里买来的桂花糕,咬一口,嚼两下,叹一声,再咬一口,再嚼两下,再叹一声。
赫烬宠溺地低头看她,手自然地搭在她额前,替她挡住车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
“到了驿站就不无聊了。”
“驿站有什么好玩的?还不是都是破屋子一个。”
赫烬哑然失笑:“有吃的。”
林灼眼睛本能一亮,随即又暗下去:“驿站那种地方,菜能好吃到哪儿去。前天吃的那个红烧肉,肥的部分炖得跟橡皮一样,我差点没把牙崩了。”
赫烬沉默片刻,没问‘橡皮’是什么东西:“那我让沈长风去后厨盯着。”
“他是大夫,不是厨子。让他盯着,还不如让小桃盯着呢。”
“他做药膳不差。”
“我又没病,吃什么药膳?”林灼翻了个身,面朝车顶,反驳。
“这回真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否则就等于是给太子送把柄。”赫烬劝道。
林灼忽然坐起来:“我知道,要不我干嘛这么老实跟大部队走官道?”
赫烬伸手挂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将人拢入怀里。
这种亲昵的小动作,一开始林灼还不习惯,总觉得这是在逗弄小动物。
一开始,赫烬一伸手,林灼必定出手打落,为此赫烬总会投过来哀怨的眼神儿。
美男嗔怒,林灼哪能经受得住?
一次妥协,就意味着往后无数次妥协,直至习以为常。
赫烬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的节奏。林灼数了数,比平常快了两拍。她忽然觉得有趣,原来这个看似永远从容不迫的人,也会这么容易动情。
“你在紧张?”她偏过头问。
“没有。”
“那你想跟我滚床单?”
“没有。”赫烬被这么直白的问话搞得心跳都漏掉两拍。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赫烬手臂收紧,下巴抵在林灼发顶:“……因为你太瘦了,硌得慌。”
林灼笑出声来,手肘往后一撞,却被赫烬提前预判,稳稳接住。
两人就这样在摇晃的车厢里僵持片刻,最终是赫烬先松了力道,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揉了揉:“再忍两日,到了临州就有正经餐食。那边有家馆子的蟹粉狮子头,是你喜欢的口味。”
赫烬的安抚,林灼很领情,随即美眸睁大,双手一拍,她怎么把冯劲松这家伙给忘记了?!
“墨鸦,把冯劲松提过来。”林灼吩咐。
车帘外墨鸦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不多时,一个蓬头垢面、形如枯槁的中年男人被塞进了后面的囚车,然后整辆囚车被马拉着紧跟在林灼的马车旁。
冯劲松已经被关了六七天了。
没人打他,没人骂他,但也没人理他。每天两顿稀粥,一碗咸菜,喝的水都带着马尿味。
这比挨打还难受。
“冯老爷,想我没?”林灼掀开车帘,笑眯眯地看着隔壁囚车里缩成一团的冯劲松。
冯劲松打了个哆嗦。
他宁可面对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也不想面对这个笑起来像弥勒佛、动起手来像罗刹鬼的女人。
“王,王妃有何吩咐?”
“聊聊天,赶路太无聊了。”林灼托腮,一副闲话家常的口吻,“说说你们冯家这些年替太子办了多少事?先从抓人开始讲。”
冯劲松嘴唇哆嗦:“草民……草民不知王妃说的——”
“三。”
冯劲松一愣。
“二。”
“草民说!草民全说!”
冯劲松干嚎一声,竹筒倒豆子:“五年前,妻弟崔景充便让冯家以商队为掩护,沿途收买人牙子,专挑十到十七岁的良家女子……”
林灼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赫烬在车内也听得清楚。
“这里面有没有太子的事儿?”林灼问的单刀直入,直接往冯劲松的祖坟上刨。
“没,没有。”
林灼眼睛微眯,危险十足:“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冯劲松立即怂:“是……是一开始没有。但……三年前开始就有了。”
迫于林灼的淫威,冯劲松越说越多,从怎么挑人、怎么“调教规矩”、怎么伪造卖身契、怎么通过漕运船队分批送往上京。
五年,经冯家之手的女孩,有据可查的,一百三十七人。
“去向呢?”林灼声音平了下来,这种平静比发怒更让冯劲松头皮发麻。
“最近三年大部分送入太子别院……少部分被赏给了太子的幕僚和心腹官员做……做通房。还有几个被转送到南边,具体去了哪里,草民确实不知。”
“送到南边?”林灼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走的什么路线?经谁的手?”
“走的是崔景充安排的暗线,经淮阳转渡口,接手的人草民没见过,只知道口音像是南疆那边的。”
南疆。
林灼和赫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太子和南疆的勾连,远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要深。
“还有呢?”林灼继续问。
接下来两天,冯劲松彻底成了林灼的“问题答案提取库”。
吃完早饭审,午休起来审,晚饭后消食继续审。
问题从抓人延伸到敛财——太子通过各地爪牙巧立名目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从敛财延伸到官场——哪些地方官是太子的人,做过什么以权谋私的脏事。
问题层出不穷,冯劲松知道的自己说,冯劲松不知道的林灼替他编,嗯……是替他说。
冯劲松说到后来嗓子也哑了,眼神也空洞了,嘴巴却像被上了发条,问什么就答什么。不管他知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摸清林灼想要的答案,只管顺着意思编就行。
自此,冯劲松彻底放弃挣扎,终于成了林灼给太子造谣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