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蒙玥彤路过囚车，看见冯劲松一边流泪一边背诵太子府的人事架构，同情了一小会儿，然后策马走开了。

    “王妃这招……比酷刑狠多了。”她小声对身旁的慕存说。

    慕存点头，面色沉重：“人就不能做坏事，即便是做坏事也不能被王妃抓到。”教训太惨痛了，他看着都心有余悸。

    到了第十五天，林灼见冯劲松对于太子‘所犯罪行’已经滚瓜烂熟了，于是准备开始玩新花样。

    车队途经一个叫‘清河镇’的小城。林灼一行人入城，然后拎着冯劲松进了镇上最大的茶楼。

    “干什么？”冯劲松两腿打颤。

    “你口才还不错，会讲故事不？”

    冯劲松一脸茫然。

    半个时辰后，清河镇‘福来茶楼’“一楼。

    冯劲松坐在说书台上，面前放着一碗凉茶，面对满堂茶客，嘴唇哆嗦着开口——

    “列位看官，小人今日要说一段真人真事。话说那上京城里，有这么一位天潢贵胄，面上仁义道德，骨子里却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

    林灼几个人坐在角落，翘着二郎腿，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猪耳朵，一壶黄酒。

    她边吃边听，偶尔在冯劲松讲到关键处卡壳时，笑盈盈地提醒一句：“那个三年抢了一百三十七个姑娘的事别忘了说。”

    冯劲松差点咬断舌头。

    但他不敢不说。

    因为角落里那个女人正含笑看着他，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不讲，但后果你承受不起。

    茶楼里的百姓越听越愤怒，越听越激动。

    有人拍桌叫骂，有人红了眼眶，有老妇人当场哭出声来，她的外孙女两年前被人牙子拐走，至今下落不明。

    冯劲松讲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骨头。

    而那些故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茶楼，飞进了街头巷尾每一个人的嘴里。

    此后每经一镇，林灼都如法炮制。

    冯劲松从清河镇讲到衡水驿，从衡水驿讲到临淮城。版本越来越熟练，细节越来越生动，甚至开始自己加戏——因为他发现，讲得越好，林灼给他的优待就越多。

    一个被胁迫的阶下囚，硬生生被逼成了大乾最火的巡回说书人。

    “这人现在比我们还积极。”沈长风骑坐在茶楼里，啧啧称奇。

    赫烬看着台上滔滔不绝，俨然将‘说书’当成一份新职业的冯劲松，对林灼是说不出的佩服。

    一旁林灼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哈哈哈大笑：“等我们进了上京，太子在民间的名声怕是早已经烂透了。”

    “王爷，王妃。”裴九安也凑了过来，脸上是算账时才有的精明，“我做了个估算，按冯劲松交代的数目，太子一系这些年从民间敛的财，保守估计得在一千万两以上。”

    他咽了口唾沫，“这笔钱……咱们要是能弄到手……”

    林灼对着裴九安的脑门就狠敲了一记爆栗，“想什么呢？你以为太子敛财之后就放在那里等我们去抢呀？”

    裴九安撇撇嘴，他在逗笑呢好不好？——

    离开临安镇的第二十日黄昏。

    夕阳将天际烧成一片金红，上京城墙垛口的轮廓在即将到来的暮色中渐次清晰。

    大乾帝都的南大门，九丈高的青砖城楼巍峨矗立，宛如一头静默的巨兽，冷冷俯视着官道上缓缓逼近的北凉王车队。

    “停！”

    一声暴喝从城门前传来。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禁军轰然列阵，长枪如林，挡住了宽阔的入城通道。为首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明光铠，手按腰间佩剑，下巴抬得极高。

    慕存策马上前，眼神冷硬：“北凉王奉旨入京贺寿，来者何人，敢拦王驾？”

    城门守将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东宫令牌，高高举起：“本将乃上京南城门守备统领，崔枭。奉太子殿下口谕，北凉王车驾逾制，随行兵马过多，恐惊扰京中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慕存，看向后方那辆宽大豪华的马车，声音陡然拔高：“殿下有令，北凉王入城，需卸甲交兵，下马步行入正门。至于随行的女眷……”

    崔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马鞭一指城门旁边一扇低矮狭窄的偏门：“王妃出身大魏，不懂我大乾规矩。正门乃天子与储君所走，王妃女流之辈，还请委屈一下，从那道侧门进吧。”

    此言一出，官道两侧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谁不知道北凉王赫烬是踩着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异姓王？太子这哪里是讲规矩，这分明是把北凉王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慕存的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玄铁重剑，拇指一挑，长剑出鞘半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身后的北凉精锐齐刷刷握紧兵器，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马车内。

    林灼刚把最后一口冰水灌下去，正拿着帕子擦嘴。听到外面的喊话，她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赫烬。

    赫烬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佩剑——墨野，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干嘛？”林灼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杀人。”赫烬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太子想试探我的底线，可以冲我来，想羞辱我的王妃，得先掂量掂量他手下有几条狗命够填的。”

    林灼翻了个白眼，把他的墨野剑推了回去：“别闹。刚到门口就见血，不吉利。再说，这种小喽啰，让你堂堂北凉王动手，他们不配。”

    赫烬看着林灼，眉头微皱：“难不成任他们羞辱？”

    知道自己这个王妃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儿，可赫烬还是有点儿气不过。

    林灼抻抻懒腰，安抚了一下赫烬的情绪，这才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仰头打量着那座气势恢宏的南城门：“不愧是京城，这大城门楼子看着不错。”

    林灼一边夸，一边打量前面拦路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