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这里是医院。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右腿和右手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顾先生，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两天。”

    “我……”顾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医生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了几口，然后坐在床边，神情严肃地说：“顾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顾远的心一沉。

    “你的右腿是粉碎性骨折，我们进行了长达八个小时的手术，虽然成功保住了你的腿，但是……”医生停顿了一下，“由于神经损伤过于严重，你的右腿将会留下永久性的跛行。也就是说，你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而且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

    顾远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石膏包裹的右腿，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你的右手。”医生继续说道，“多条神经和肌腱断裂，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修复，但即便是最顶尖的显微外科手术，也无法让它完全恢复。你的右手将永远无法再进行精细操作，握笔都会困难，更别说……”

    医生看了看病历上的资料：“你是考古系的博士生，专攻青铜器修复和古文字研究。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的学术生涯……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顾远所有的骄傲与梦想击得粉碎。

    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那双曾经能够精准修复千年文物的手，那双能够临摹出最复杂甲骨文的手，现在却连最基本的握持都做不到。

    “不……不可能……”顾远的声音在颤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顾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医生叹了口气，“但医学不是万能的。你要学会接受现实，考虑一下未来的生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烫着精致的卷发，穿着一身名牌，脸上化着浓妆——正是柳梦瑶的母亲吴秀莲。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顾远，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审视和评估，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吴秀莲问道，语气公事公办。

    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您是？”

    “我是他未婚妻的母亲。”吴秀莲说着，目光依然盯着顾远，“能详细说说他的恢复情况吗？”

    “这个……”医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刚才我已经跟顾先生说过了。右腿粉碎性骨折，会留下永久性跛行。右手神经和肌腱严重损伤，无法恢复精细动作能力。”

    “永久性？”吴秀莲皱起眉头，“就是说，他这辈子都是个瘸子了？”

    这话说得极其刺耳，医生都忍不住皱眉：“女士，请注意您的用词。”

    “我说的是事实。”吴秀莲冷笑一声，“医生，我就想确认一下，他这种情况，是不是再也不能做考古工作了？”

    “恐怕是的。”医生无奈地说，“考古工作需要长时间的野外作业和精细的手工操作，以顾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

    “够了，我知道了。”吴秀莲打断了医生，转头看向顾远，眼中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顾远，你听清楚了吗？你已经废了。”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是在宣判，“一个瘸子，一个连笔都握不稳的废人，你觉得你还配得上我女儿吗？”

    “阿姨……”顾远艰难地开口。

    “别叫我阿姨！”吴秀莲厉声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女婿！当初要不是看在你是名校博士，前途无量的份上，我怎么可能同意梦瑶跟你在一起？现在好了，你看看你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工作能力，没有经济来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重重地拍在床头柜上：“这是解除婚约协议书，你签了吧。梦瑶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被你这个废人拖累！”

    顾远看着那份协议书，心如死灰。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远看着床头柜上那份解除婚约协议书，手指微微颤抖。吴秀莲见他不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怎么，不敢面对现实？”吴秀莲冷笑着，双手抱胸，“顾远，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了你和梦瑶的婚事操了多少心吗？”

    顾远缓缓抬起头，声音虚弱：“阿姨，我……”

    “我说了别叫我阿姨！”吴秀莲打断他，声音尖锐，“当初梦瑶说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我想着，好歹是个名校博士，虽然家里条件差点，但人有本事，有前途。我吴秀莲也不是那种势利眼，只要你将来能给梦瑶一个体面的生活就行。”

    她走到窗边，故意大声叹气：“这些年，每次亲戚朋友问起梦瑶的对象，我都骄傲地说，我女婿是考古学博士，是学术界的明日之星！去年你获得那个什么金鼎奖提名的时候，我在单位里不知道炫耀了多少回！我甚至已经在想，等你毕业了，调到文物局或者故宫博物院，我们梦瑶嫁给你也不算委屈。”

    “可是现在呢？”吴秀莲猛地转过身，指着顾远，“你看看你自己！一个瘸子！一个连笔都握不稳的废人！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说我女婿是个残废？说他连工作都保不住，要靠我女儿养活？”

    “我的知识还在，我的大脑还在！”顾远攥紧床单，指节发白，“我还可以做研究，还可以写论文……”

    “知识？大脑？”吴秀莲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顾远，你是不是还活在梦里？知识能当饭吃吗？大脑能付房贷吗？你连路都走不稳，手都在发抖，还怎么去考古？怎么写论文？就算你能写，哪个单位会要一个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