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病床前，俯身逼视着顾远：“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彻底的废物！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我们梦瑶可是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前途无量，年收入几十万！难道要让她跟着你这个废人受一辈子的苦？让人戳脊梁骨说她嫁了个吃软饭的？”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顾远的心上。他想反驳，想争辩，但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和打着石膏的右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吴秀莲见他无力反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这样吧，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这次的医药费我们家出了，就当是买断了这段关系。二十万的手术费加后续治疗，不是小数目，但我吴秀莲说话算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蔑地扔在床上：“拿着吧，以后你就跟我们柳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把话说明白，柳家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残废女婿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还有点自尊，就不要再纠缠梦瑶，让她能够体面地开始新的生活。”

    “妈！”

    病房门被推开，柳梦瑶终于走了进来。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她的眼神却在躲闪，不敢直视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顾远。

    顾远看到她，心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他认识柳梦瑶七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她虽然有时候任性，但从来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他相信，她会像以前一样维护他，会反驳她母亲那些刺耳的话。

    “梦瑶……”顾远的声音在颤抖。

    然而，柳梦瑶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任由吴秀莲继续她的羞辱。

    “你来得正好。”吴秀莲对女儿说，“我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医药费我们出，协议书也准备好了，就等他签字了。”

    柳梦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偷偷瞄了顾远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顾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冰冷如坠冰窟。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地开口：“梦瑶，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句话让柳梦瑶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她咬着嘴唇，声音细如蚊呐：“顾远，你……你别怪我妈，她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顾远苦笑，“所以呢？七年的感情，就因为我残废了，就一文不值了？”

    “不是这样的……”柳梦瑶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顾远，你要理解，我们都还年轻，人生还很长。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给我幸福吗？我不想每天面对的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病人，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前行的伴侣……”

    “并肩前行？”顾远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满是讽刺，“原来在你眼里，残疾人就不配有爱情，不配有未来了？”

    “你别这么说！”柳梦瑶的声音突然提高，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我也很难过，真的！但是你要我怎么办？跟着你过苦日子吗？看着同事朋友都在往上走，而我却要照顾一个……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一个废人。”顾远替她说完了这句话，“你想说的是废人，对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柳建功，柳梦瑶的父亲。这位大学行政处的副处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

    “小顾啊，醒了？”柳建功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顾远的肩膀，语气温和，“听说你的伤势挺严重的，真是太不幸了。”

    顾远看着这个曾经准岳父，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在消散。

    “柳叔叔……”

    “哎，小顾。”柳建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叹了口气，“人生总有起起落落，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清现实。”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梦瑶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最近台里准备提拔她做新闻主播，这是她职业生涯的关键时刻。而你现在的情况……说实话，你们确实已经不太合适了。”

    “不合适？”顾远看着他，“就因为我残疾了？”

    “这不是残疾不残疾的问题。”柳建功摇摇头，“小顾，我们要现实一点。婚姻不是儿戏，是要过日子的。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别说继续做研究了，就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成问题。你总不能让梦瑶放弃事业来照顾你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酷，但长痛不如短痛。强扭的瓜不甜，分开对你们两个都好。以后啊，就当个普通朋友吧。你还年轻，好好养伤，说不定将来还能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更适合？”顾远惨笑，“您是说，找个和我一样的残疾人吗？”

    柳建功皱了皱眉：“小顾，你别这么偏激。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现在需要的是休养，而不是谈感情。至于工作的事，我会跟学校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比如图书馆管理员什么的，至少有个稳定收入。”

    “不用了。”顾远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施舍？”吴秀莲又尖声道，“顾远，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们凭什么管你？”

    “够了，妈。”柳梦瑶小声说，“我们走吧。”

    “走？协议书他还没签呢！”吴秀莲瞪着女儿。

    “他会签的。”柳建功看了顾远一眼，“小顾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给他点时间考虑。梦瑶，你妈说得对，我们该走了。”

    临走前，柳梦瑶回头看了顾远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父母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