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他终于明白了，这些曾经最亲密的人，爱的只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而不是他这个人。当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他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先生，您不能拔掉输液管！”护士冲进来，想要阻止顾远。

    但顾远已经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先生，您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床！”护士焦急地说。

    “让开。”顾远的声音冰冷。

    他撑着床沿，艰难地站起身。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先生！先生！”护士在后面喊着，“您这样会加重伤势的！”

    顾远充耳不闻。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跛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病房。

    每一步都很艰难，每一步都很疼痛，但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践踏他尊严的人，离开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地方。

    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不想回头。

    京城的街道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远拖着跛行的右腿，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从医院出来已经三天了，他把手机关机，拒绝了所有同学和老师的电话。

    路人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

    “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瘸一拐的？”一个小孩子天真地问。

    “嘘，别乱说话！”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拉着他快步离开。

    顾远苦笑了一下，加快脚步想要逃离，但跛行的右腿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笨拙而艰难。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潘家园旧货市场。

    熟悉的吆喝声传入耳中，空气中弥漫着古旧物品特有的味道。这里曾是他最爱来的地方，每个周末他都会在这里泡上一整天，寻找那些被埋没的宝贝，感受历史的厚重。

    但现在，站在市场入口，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明代青花瓷，祖传的宝贝！”

    “这位老板，这可是宋代的铜镜，您识货的话就知道值多少钱！”

    “别听他瞎说，那明明就是上个月在义乌批发的！”

    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买家们精明地讨价还价。顾远在一个个地摊前流连，看着那些真真假假的“古董”，心中一片死寂。

    “小伙子，看看这个！”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他，“清代的玉佩，您看这成色，这雕工，绝对是好东西！”

    顾远扫了一眼，那分明是机器雕刻的现代工艺品，连做旧都做得粗糙。以前的他会忍不住指出破绽，给摊主和买家都上一课。但现在，他只是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哎，瘸子，你懂不懂啊？不懂就别装！”摊主在身后不满地嘟囔。

    瘸子。又是这个词。

    顾远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现在不就是一件破损的古董吗？曾经价值连城，现在却无人问津，被无情地遗弃在角落里。

    夕阳西下，市场的喧嚣渐渐散去。摊主们开始收摊，买家们也陆续离开。顾远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呜咽。

    “呜……呜……”

    声音很轻，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市场里却格外清晰。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屈的孤傲，仿佛在与命运抗争。

    顾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声音……为什么让他感到如此熟悉？就像是在听到自己内心的呐喊。

    他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排排正在收摊的摊位，来到市场最偏僻的角落。这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铁器、发霉的书籍，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垃圾场。

    在角落的地摊旁，他看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

    笼子里蜷缩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动物，全身的毛发都因为污垢而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狗，但眉眼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闪烁着一种落寞而高傲的光芒。

    “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油滑中年男人，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破椅子上。

    “这是什么？”顾远问道。

    “串儿呗，土狗。”摊主吐了口烟圈，“从乡下收来的，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人要，结果养了快一个月了，没人看得上。这畜生还挑食，普通的狗粮都不吃，养着费粮食，我准备过两天就处理掉了。”

    “处理掉？”顾远皱眉。

    “送去收容所呗，或者直接……”摊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反正也没什么用，留着占地方。”

    顾远看向笼中的小家伙。它似乎听懂了摊主的话，但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那双古铜色的眼睛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骨。

    就像在病房里被柳家人嫌弃时的自己。

    顾远蹲下身，与笼中的小家伙对视。

    “你也是被抛弃的吗？”他轻声问道。

    小家伙抬起头，静静地回望着他。那眼神中没有讨好，没有乞怜，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顾远的心被触动了。

    “我买了。”他站起身，对摊主说。

    “买？”摊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顾远，“你确定？这可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只土狗。”

    “多少钱？”顾远掏出钱包。

    摊主看到他破旧的衣服和跛行的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嘛……虽然是土狗，但我养了一个月，狗粮钱、场地费……最少八百！”

    “八百？”顾远看了看钱包，里面只有四百多块，那是他全部的现金了。

    “嫌贵？那算了，反正明天就送走。”摊主又靠回椅子上。

    顾远看着笼中的小家伙，它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