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您再仔细看看。”顾远不慌不忙地说，“这可不是化学锈。”

    “不是化学锈？”钱德贵冷笑，“小伙子，我在这行混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做旧手法没见过？这种用盐酸加硫酸铜泡出来的锈，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钱掌柜，您说得对，表面确实被化学药水处理过。”顾远承认道，“但那是后人为了'做旧'而破坏的。您仔细看看爵的腹部。”

    “腹部？”钱德贵皱起眉头。

    “对，这是标准的扁体垂腹。”顾远指着青铜爵的腹部，“商代晚期青铜爵的典型特征就是腹部扁平下垂，而西周的爵腹部则更加圆润。这个细节，是仿品很难做到的。”

    钱德贵愣了一下，重新拿起青铜爵仔细端详。

    “还有，您看这个流口。”顾远继续说道，“流口和尾部的长度比例是1:1.2，这是商代晚期的标准比例。到了西周，这个比例会变成1:1.5。”

    “你……”钱德贵抬头看着顾远，眼中的轻视少了几分。

    “再看纹饰。”顾远指着爵身上的花纹，“这是典型的饕餮纹，但您仔细看，饕餮的眼睛是圆形的，鼻梁呈倒三角形。这是商代武丁时期的特征，到了商纣时期，饕餮的眼睛会变成菱形。”

    钱德贵的脸色变了，他连忙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

    “还有这个。”顾远指着爵的底部，“您看这个铭文，虽然被锈蚀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戊'字。商代的青铜器铭文都很简单，通常只有一到两个字，记录的是族徽或者所有者的名字。这个'戊'字的写法，是典型的商代金文。”

    钱德贵放下放大镜，脸上的表情从轻视变成了凝重。

    “小兄弟，你是学考古的？”

    “京大考古系博士。”顾远平静地说。

    “难怪……”钱德贵点点头，“不过，光凭这些还不能确定是真品。商代青铜器的仿品太多了，有些高仿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您说得对。”顾远说，“所以需要更仔细的鉴定。您可以看看爵的内壁，真正的商代青铜器，内壁会有范线，那是用陶范铸造时留下的痕迹。现代仿品大多用失蜡法，不会有范线。”

    钱德贵拿起手电筒，仔细照着爵的内部。果然，在光线下，能看到几条细微的凸起线条。

    “确实有范线……”他喃喃自语，脸色越来越凝重。

    “还有，您可以掂掂重量。”顾远继续说，“商代的青铜器含铜量在70%左右，含锡20%，含铅10%。这个比例让青铜器的重量比现代仿品要轻15%左右。”

    钱德贵拿起青铜爵掂了掂，脸色又变了变。

    “小兄弟，你等一下。”他站起身，“我需要请我们店的老师傅来看看。”

    “没问题。”顾远点头。

    钱德贵拿起电话：“老陈，你快来一趟，有件东西需要你掌眼……对，可能是大货……商代的……你快来！”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另一个：“老王，你也来一下……对，商代青铜器……”

    十分钟后，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进店里。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聚宝阁的老师傅。

    “老钱，东西呢？”瘦高的老陈问道。

    “在这。”钱德贵指着柜台上的青铜爵，“这位小兄弟带来的，你们看看。”

    两个老师傅立刻围了上去，一个拿放大镜，一个拿手电筒，开始仔细鉴定。

    “嗯，器型对……”

    “纹饰也对……”

    “这个范线，确实是陶范铸造的特征……”

    “重量也符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看越激动。

    “老陈，你看这个锈。”矮胖的老王指着一处，“虽然表面被化学药水破坏了，但底层的锈是真的，有层次感，这是千年累积形成的。”

    “对，我也注意到了。”老陈点头，“而且你看这个铜质，有明显的结晶现象，这是年代久远的特征。”

    三个人围着青铜爵研究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还用了各种专业仪器，包括紫外线灯、显微镜等。

    最后，老陈直起腰，摘下老花镜，长出一口气：“老钱，这是真品！商代晚期，武丁时期的祭祀用爵，品相完好，绝对的馆藏级！”

    “真的？”钱德贵虽然心里已经有数，但听到确认还是很激动。

    “错不了！”老王也点头，“这种级别的青铜器，市面上很少见了。上次拍卖会上，一件类似的拍了三百多万呢！”

    钱德贵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顾远，眼神完全变了：“小兄弟……不，顾先生！您这眼力，绝了！这东西，您开个价吧！”

    “钱掌柜，您是行家，您看着给吧。”顾远说得很客气，但心里已经有了底线。

    “这样……”钱德贵沉吟片刻，“青铜器不比瓷器玉器，买卖有风险。但您这件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我也不瞒您，转手我能卖一百多万。这样吧，我出八十万，现金，您看怎么样？”

    “八十万？”顾远装作考虑的样子。

    “顾先生，这个价格很公道了。”老陈在旁边说道，“青铜器的买卖您也知道，有政策限制。钱掌柜能出这个价，已经很有诚意了。”

    “而且是现金，马上就能到账。”钱德贵补充道，“不用等拍卖，也没有手续费。”

    顾远思考了一会儿：“好，八十万，成交。”

    “爽快！”钱德贵立刻站起来，“顾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办手续。”

    半小时后，顾远拿着一张银行卡走出聚宝阁。卡里躺着八十万现金，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发财了发财了！”烛照在脑海中欢呼，“八十万！你可以买多少烤鸭了！”

    “你就知道吃。”顾远笑道。

    走在午后的阳光下，顾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天前，他还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残废，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现在，他有了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