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珠宝大厦十八楼，原料部办公区。

    林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主管办公室的桌上。这份长达三十页的地质数据分析报告，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

    “王主管，这是关于上周公司购入的那批缅甸新坑料的风险评估报告。”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连日加班的结果。

    王凯正靠在真皮座椅上玩着手机，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是你那些数据分析？林默，我早就跟你说过，赌石这行靠的是眼力和经验，不是你那些死板的数字。”

    “王主管，这次情况真的很严重。”林默急切地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您看这里，这批新坑料的矿物伴生特征，钾长石含量异常偏高，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二，而正常的老坑料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还有这个铁元素分布图，完全呈现离散状态，这种特征跟十年前云南那个著名的废矿'天坑'几乎一模一样！”

    王凯皱起眉头，但很快就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天坑？你是说那个让三家珠宝公司破产的天坑？林默啊林默，你读书读傻了吧？那批料子我亲自去缅甸看过，皮壳紧实，压手感十足，打灯一看，种水通透，绿意盎然，怎么可能是废料？”

    “王主管，表面特征是可以造假的！”林默翻到另一页，“您看这个光谱分析数据，表层和内部的成分差异太大了，这明显是人为处理过的。我建议立即停止对这批原料的后续投入，重新进行全面的风险评估。”

    王凯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变得铁青：“林默，你知不知道这批料子花了公司多少钱？三个亿！而且是我亲自拍板定下来的！现在董事会对我的采购能力赞不绝口，你却在这里跟我说这是废料？”

    “王主管，我只是根据数据分析得出的客观结论......”

    “客观？”王凯冷笑一声，“你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年轻，连赌石场都没去过几次，就敢质疑我十五年的经验？告诉你，这批料子昨天刚开了一块，切出来满绿，水头十足，市场估价就值八千万！”

    林默愣了一下：“只开了一块？那不能说明什么，赌石最忌讳以偏概全......”

    “够了！”王凯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明天上午九点，部门会议，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解释清楚你这份报告的用意！”

    第二天上午，原料部会议室。

    二十多名部门员工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气氛异常压抑。王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林默则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

    “各位同事，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王凯清了清嗓子，突然将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林默，我们部门的数据分析员，写了一份报告，说我上周从缅甸采购的那批新坑料是废料！”

    会议室里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王凯提高了声音，“林默，你来给大家解释解释，你凭什么说那批价值三个亿的原料是废料？”

    林默深吸一口气，打开投影仪：“各位同事，我的结论都是基于科学数据分析。大家请看这张对比图，左边是我们这批新坑料的矿物成分分析，右边是十年前'天坑'废矿的数据，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数据！又是数据！”王凯猛地站起来，“林默，你就是个只会抱着书本理论的地质学书呆子！赌石圈里有句老话，叫'神仙难断寸玉'，意思就是说，再厉害的专家也不可能百分百判断出石头里面是什么。我们这行，看的是皮壳表现，看的是场口特征，看的是实战经验，不是你那些冰冷的数字！”

    “可是王主管，数据不会骗人......”

    “数据不会骗人？”王凯冷笑着走到林默面前，“那我问你，你分析过多少块真正的翡翠原石？你亲手切过几块料子？你在赌石场上赚过一分钱吗？”

    林默被问得哑口无言。

    “没有吧？”王凯转身面向其他同事，“各位，一个毫无实践经验的人，仅凭一些理论数据，就敢质疑我十五年的赌石经验，还妄图阻止公司的重大投资项目，这种行为，我只能定性为扰乱军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为林默说话。

    王凯继续道：“林默，鉴于你这次的错误行为，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负责核心数据分析工作了。”

    “王主管，您不能这样......”

    “我当然能！”王凯打断他，“从明天开始，你去地下仓库，负责整理过去十年的废料入库记录。什么时候整理完，什么时候再说其他的。”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地下仓库，那是公司最偏僻最不受重视的地方，去那里工作，基本等同于被流放。

    “王主管，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职责？你的职责就是服从上级安排！”王凯挥了挥手，“散会！林默留下，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同事们纷纷起身离开，经过林默身边时，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生怕被王凯迁怒。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凯和林默两个人。

    “林默，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王凯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安分守己地去整理你的废料记录，别再多管闲事。这批缅甸料子，公司高层都很满意，下周五，我们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开标仪式，董事长都会亲自到场。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王凯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林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傍晚六点，公司陆续下班。

    林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去地下仓库。办公区里的同事们看到他，都像躲瘟疫一样绕道走开。他苦笑着摇摇头，抱起纸箱往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