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将计就计
发布:2026-01-13 10:08 字数:2644 作者:遥指
“又停了!这破电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眼看就要踩完这片袖子了,这手感一来,电就没了!”
第一天停电,大家只当是意外。可一连三天,都是在下午三四点钟,生产最紧张、工人手感最热火的时候,厂房里的灯“啪”地一声,瞬间陷入一片昏暗。缝纫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烦躁的寂静和工人们的怨声载道。
“这还让不让人干活了?一天停一次,五百件的订单,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可不是嘛,这计件工资,本来手快能多挣点,这一停电,啥都白搭!”
女工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抱怨,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生产热情,被这断断续续的停电消磨得所剩无几。生产进度被严重拖慢,眼看着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林秀芝心急如焚。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陈建国在背后捣鬼。这停电的时间太过精准,分明就是掐着点,故意要打断她们的生产节奏。
可她没有证据。电工王麻子那边,一口咬定是“线路老化,负荷过高”,你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直接去找陈建国对质,他只会死不承认,最后闹得一地鸡毛,问题还是解决不了。
晚上,林秀芝把赵晓梅叫到办公室,两人对着昏暗的煤油灯,眉头紧锁。
“妈,这不行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别说挣钱了,连订单都完不成,到时候还要赔违约金呢!”赵晓梅急得直转圈,“要不……要不咱们去镇上的废品站看看,买个二手的柴油发电机回来?这样就不怕他拉闸了!”
林秀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发电机是个办法,但治标不治本。买发电机要钱,烧柴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会大大增加我们的成本。而且,这口气,我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他陈建国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拿捏住我们,我偏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第二天中午,正是村里人吃完饭出来溜达闲聊的时候。林秀芝故意走到村委会大院门口的大喇叭下,对着几个刚刚下工的女工,满脸愁容地大声抱怨起来。
“唉,真是愁死我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电一天停八遍,眼看着交货的日子就要到了,这五百件衬衫还差一大半没做完呢!这要是交不了货,光是赔给南方大老板的违约金,就得好几百块!到时候别说给大家发工资了,我这厂子都得赔进去!”
旁边一个跟她相熟的女工立刻配合地接话:“可不是嘛厂长!咱们姐妹们都想加班加点地干,可这没电,咱们有力也使不上啊!这事儿,村里到底还管不管了?”
“谁说不是呢!”林秀芝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委屈,“我这份承包合同,可是跟村委会签的,每年五千块钱的承包费,一分都不能少。现在因为这电的问题,厂子黄了,钱交不上,到时候人家还以为是我林秀芝没本事,经营不善呢!这个黑锅,我可真是背得冤枉啊!”
她们这一唱一和,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也传到了恰好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村支书张建军的耳朵里。
张建军一听,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服装厂现在可是他最看重的“政绩工程”,是村里的纳税大户!五千块的承包费,二十多个就业岗位,这要是黄了,他这个村支书的脸往哪儿放?年底去镇上开总结大会,他怎么交代?
“胡闹!”他心里暗骂一声,一刻也没耽搁,立刻让通讯员去把电工王麻子叫到了办公室。
“王麻子!我问你!”张建军把桌子拍得“砰砰”响,眼睛瞪得像铜铃,“服装厂停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扯那些线路老化的鬼话!村里那么多厂子,怎么就他们厂的线路天天老化?!”
王麻子被他这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两腿发软,支支吾吾地还想狡辩:“书……书记,真的是线路……”
“放屁!”张建军打断他,语气严厉如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你这个电工也别干了!我还要报警,让公安同志来查查,是不是有人在蓄意破坏我们村办企业的生产!”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王麻子彻底慌了,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把陈建国如何请他喝酒,如何塞烟给他,如何指使他故意拉闸断电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托出。
张建军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怒吼道:“好啊!好一个陈建国!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当即召开村委会紧急会议,把所有干部和几个工厂的负责人都叫了过来,也把陈建国叫到了现场。
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建军把王麻子的证词念了一遍,然后指着脸色惨白的陈建国,毫不留情地痛骂道:“陈建国!你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服装厂是我们全村的企业,林秀芝厂长带着几十个女工辛辛苦苦为村里创收,你倒好,在背后下黑手,使绊子!你这是想干什么?想把我们村的经济搞垮吗!”
陈建国被骂得狗血淋头,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张建军拍板决定,当众严厉警告陈建国,如果再敢暗中破坏任何村办企业的生产,立刻撤掉他物资管理员的职务,让他回家种地去!
这场风波之后,陈建国偷鸡不成蚀把米,丢尽了脸面,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来。而服装厂的电,也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没有了后顾之忧,在全体工人的齐心协力下,五百件衬衫终于在交货日期前三天,全部赶制完成。当最后一箱货被仔细封好,装上开往南方的卡车时,林秀芝和所有工人都站在厂门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后,好消息传来。第一批货在南方市场大受欢迎,谢远亲自押送着一千五百块的货款,和第二批一千件的订单,回来了!
发工资那天,林秀芝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将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摆在了桌子上。
“姐妹们!这是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笔血汗钱!”她拿起工资表,大声念道,“王桂兰,质检组长,工资加奖金,六十五块!”
“哗——”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王桂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赵晓梅将钱塞到她手里,她才反应过来,双手都在发抖。
“张大姐,裁剪能手,六十二块!”
……
即便是手脚最慢的新来的学徒,这个月也拿到了足足五十块钱!这比她们的男人在田里刨食一年的净收入还要多!
当所有人都拿到工资时,整个厂房都沸腾了。女工们捏着那沉甸甸的钞票,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着又笑又跳。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她们从未有过的尊严,是她们对未来的希望和依靠!
服装厂的巨大成功,让林秀芝在村里的威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前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现在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林厂长”。越来越多的村民挤破了头,想把自家的闺女、媳妇送到厂里来工作。
林秀芝抓住时机,趁热打铁,又公开招收了三十多名手脚麻利的女工,还用第一笔利润从县城里采购了十几台全新的缝纫机。
不过短短几个月,原本那个濒临倒闭的小作坊,就在她的手中,发展成了一个拥有五十多名工人,初具规模的服装厂,真真正正地,在村里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