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首批订单
发布:2026-01-13 10:08 字数:2370 作者:遥指
内忧外患一一平定,服装厂这艘搁浅的小船,终于得以扬帆起航。
林秀芝深知时不我待,立刻召集了所有工人,开了第一次正式的生产动员大会。她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口号,而是将谢远寄来的那几张服装样式图,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厂房最醒目的墙壁上。
“姐妹们,嫂子们!”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声音洪亮而有力,“咱们的第一批活儿,就在这儿了!这是我表哥从南方大城市寄回来的最新款式,叫‘泡泡袖’衬衫。大家看看,这领子,这袖子,是不是比咱们平时做的粗布褂子洋气多了?”
女工们凑上前,看着图纸上那从未见过的漂亮款式,一个个都发出了惊叹声。那夸张又好看的泡泡袖,精致的小翻领,还有收腰的设计,对她们来说,简直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厂长,这……这么好看的衣裳,咱们……咱们真能做出来?”一个平时手最巧的嫂子,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能!怎么不能!”林秀芝的语气斩钉截铁,“只要咱们用心,就没有做不出来的活儿!但是,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批货,是给南方大老板做的,要求比咱们平时做活儿要精细得多!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这不仅关系到咱们厂的信誉,更关系到大家伙儿口袋里的工资和奖金!”
有了目标,又有了利益驱动,工人们的干劲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说干就干。林秀芝亲自上阵,带着被她任命为生产组长的王桂兰,还有另外几个手最巧的女工,组成了一个样品攻坚小组。
那几天,办公室的灯几乎彻夜通明。
这款衬衫的难点,就在于那对蓬松立体的“泡泡袖”,需要精确计算褶量,缝线要均匀细密,才能做出图纸上那种饱满又自然的效果。村里的女工做惯了直来直去的粗布衣裳,一开始根本掌握不好诀窍。
“不对不对,嫂子,你这儿的褶子打得太死了,袖子鼓不起来。”林秀芝耐心地坐在一个女工身边,手把手地教她,“你看,针脚要放得松一点,抽线的时候要匀着劲儿,感觉……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让布料自己蓬起来。”
她自己熬了几个通宵,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手上被针扎了好几个眼。凭借着前世对纺织品超乎寻常的敏感和记忆,她硬是摸索出了最合适的裁剪方法和缝制技巧。
一个星期后,三件颜色不同、但做工同样精致的样品,终于被制作了出来。
林秀芝小心翼翼地将样品打包好,通过邮局加急寄给了谢远。剩下的日子,就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终于,谢远的回电来了,是通过村委会的电话转接过来的。
“喂?是秀芝妹子吗?我是谢远啊!”电话那头,谢远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妹子,你的样品,我收到了!做得太好了!我拿给广州白马服装批发市场的一个档口老板看,他当场就拍板了!说你这做工,比他从别家厂拿的货还好!”
林秀芝握着滚烫的话筒,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那……那他……他要货吗?”
“要!怎么不要!”谢远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他当场就下了订单,第一批,就要五百件!他说先试试水,要是卖得好,后面还有大单!妹子,你可得给我把好质量关,咱们这第一炮,必须打响了!”
五百件!
这个数字像一颗甜蜜的炸弹,在林秀芝的心里轰然炸开。挂了电话,她回到工厂,当众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姐妹们!我们的样品通过了!南方的大老板,给我们下了五百件的大订单!”
整个厂房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女工们激动地互相拥抱,有的甚至喜极而泣。这意味着,她们真的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了!
趁着这股高昂的士气,林秀芝立刻进行了明确的分工。
“王桂兰嫂子!”
“到!”
“你经验丰富,心细如发,从今天起,你就是咱厂的质检组长!每一片裁片,每一道缝线,都必须经过你的眼!绝不允许一件不合格的产品流到下一道工序!”
“是!厂长,您就放心吧!”王桂/兰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赵晓梅!”
“妈,我在!”
“你脑子活,算得清账。厂里所有的布料、线头、成本核算、工人工资,都交给你。咱们挣的每一分钱,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的妈!我一定算好!”
“张大娘,李嫂子,你们几个手巧,眼神好,就负责最关键的裁剪和缝制袖子的部分。其他人,按照各自的特长,负责缝合、锁边、钉扣子……”
“力气大的几个,跟我来,负责最后的熨烫和打包!”
林秀芝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将每个人都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整个工厂就像一台被上足了发条的精密机器,伴随着“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这边热火朝天,另一边的陈建国却是看得眼冒妒火。
他坐在村委会物资管理的小办公室里,隔着窗户,就能看到服装厂进进出出的女工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听到那片厂房里传出的机器轰鸣声。那声音在他听来,句句都是对他的讽刺。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十几年的女人,一转眼就能把一个烂摊子搞得这么红火?
他得不到的厂子,也绝不能让林秀芝舒舒坦坦地经营下去!
一股阴毒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他想到了一个轻而易举,又能让林秀芝焦头烂额的法子——电。
服装厂那十几台缝纫机,可都是要用电的“铁疙瘩”。
他提着一瓶酒,揣着两条烟,找到了负责给村里各个厂子供电的电工王麻子。王麻子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两人在酒桌上推杯换盏,陈建国几句话就把事情挑明了。
“王哥,哥哥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陈建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王麻子喝得满脸通红,打着酒嗝问:“啥……啥忙?只要……只要好处给到位,都好说。”
“放心,亏待不了你。”陈建国将两条烟塞到他怀里,凑到他耳边,“服装厂那边,你找个由头,比如说线路老化啊,负荷太大啊什么的,隔三差五,就给她们把闸拉了。不用太久,断个一两个小时就行。这事儿……能办吧?”
王麻子捏了捏怀里的硬壳香烟,瞬间就明白了陈建国的意思,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小事一桩!建国老弟你就瞧好吧!我保证让她们的缝纫机,想响就响,想停……就得停!”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第二天下午,正当服装厂的女工们踩着缝纫机踩得起劲儿时,整个厂房的灯光突然“滋啦”一声,齐齐熄灭了。
十几台缝纫机瞬间变成了哑巴,厂房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