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种子一旦播下，发芽的速度，往往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林秀芝和赵晓梅从邻县回来后的第五天，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摇把子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彼时赵晓梅正在核对工人的计件数量，被这铃声吓了一跳。

    “喂，您好，这里是红旗村向阳服装厂。”她有些紧张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切又带着几分刻意热络的男声：“喂？是……是林厂长吗？我是邻县百货公司的李科长啊！”

    是李科长！赵晓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她连忙将话筒递给正在审阅图纸的林秀芝：“妈，是……是邻县百货公司的李科长！”

    林秀芝接过电话，神色平静，声音沉稳：“李科长，你好，我是林秀芝。”

    “哎呀！林厂长！可算是找到你了！”电话那头的李科长，态度与几天前判若两人，热情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林厂长，我得先恭喜你啊！你可是给我们百货公司送来了一个大宝贝啊！”

    “哦？李科长何出此言？”林秀芝的嘴角微微勾起。

    “还能是什么！就是你送来的那批‘泡泡袖’衬衫啊！”李科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的乖乖，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那五十件衬衫，刚挂上我们柜台，不到一个星期！注意，是一个星期都不到！就被抢购一空！现在我们柜台前天天都有一堆人来问，问什么时候还能再进货！我们百货公司的售货员，这几天光是解释‘没货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林厂长，我老李以前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我跟你赔个不是！你那个‘代销’的法子，真是高！高啊！”

    林秀芝静静地听着，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李科长言重了。能得到顾客的喜欢，是我们厂的荣幸。”

    “不言重！不言重！”李科长连忙说道，“林厂长，我今天打电话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那五十件衬衫的货款，我已经让财务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随时派人来取！第二，”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百货公司经过开会研究，决定正式向你们厂下订单！第一批，我们就要五百件！而且，我们希望能够跟贵厂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关系！以后你们厂里出了什么新款式，务必第一个通知我们百货公司！”

    五百件！长期合作！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赵晓梅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激动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

    挂了电话，林秀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她拿着收款的单据，直接走进了热火朝天的生产车间。

    “姐妹们！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车间里嘈杂的缝纫机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林秀芝高高举起手中的单据，声音洪亮而有力：“我们送到邻县百货公司的五十件衬衫，已经全部卖光！就在刚才，李科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不仅结清了第一批的货款，还一口气，向我们追加了五百件的大订单！并且，希望和我们建立长期合作！”

    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天哪！卖光了！”

    “五百件！我们又有大活儿干了！”

    “太好了！我们的衣服，城里人也抢着要！”

    女工们激动地互相拥抱着，又笑又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这份成功，属于林秀芝，更属于她们每一个人！

    趁着这股高昂的士气，林秀芝当场宣布：“为了庆祝我们打开了本地市场，也为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现在，我兑现承诺！今天下午，补发之前拖欠的所有工资！并且，每人额外发五块钱奖金！”

    欢呼声再次冲破了厂房的屋顶！

    有了稳定的本地销路，再加上谢远在南方市场的持续支持，向阳服装厂这台机器，终于可以开足马力，全速运转了。

    林秀芝用第一笔回笼的资金，立刻从市里订购了十几台全新的“蝴蝶牌”电动缝纫机。当这些崭新锃亮的机器运回厂里时，工人们都看傻了眼。那平稳而有力的“嗡嗡”声，彻底取代了过去老旧脚踏机“嘎吱嘎吱”的费力声响，生产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她又找到村支书张建军，用一个十分公道的价格，将隔壁废弃多年的几间仓库也一并租了下来。敲敲打打一个月后，原本狭小的厂房扩大了整整三倍，简陋的工人宿舍也被翻修一新，变得宽敞明亮。

    工厂的规模扩大了，管理也必须跟上。

    林秀芝正式召开了一次全厂职工大会，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和规章制度。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正式任命王桂兰同志，为我们向阳服装厂的生产车间主任！”林秀芝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王桂兰，满眼都是信任，“以后，车间的所有生产安排、进度跟进和质量把控，全部由王主任负责！我希望大家能像支持我一样，支持王主任的工作！”

    王桂兰激动得脸颊通红，她看着台下几十双信任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请厂长放心！请姐妹们放心！我王桂兰要是让一件不合格的衣服流出咱们车间，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赵晓梅，则成了林秀芝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埋头记账的小会计，厂里大大小小的账目被她管得井井有条，分毫不差。更重要的是，她开始跟着林秀芝一起跑市场、谈客户，从最初的紧张胆怯，到如今已经能在谈判桌上独当一面，渐渐显露出在商业上惊人的天赋。

    最后，林秀芝将一张用红纸黑字写好的新规章制度，亲自贴在了厂房最显眼的墙壁上。

    “从今天起，我们厂实行严格的奖惩制度！”她的声音传遍了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不仅有基础的计件工资，还设立了‘质量标兵奖’和‘超产奖’！每个月，完成任务又快又好，次品率最低的工人，能拿到额外的绩效奖金！相反，如果工作懈怠，次品率超标，就要扣罚！我们厂，不养一个闲人，也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勤快人！我希望，人人都能争当先进！”

    新的制度，像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过去国营厂的懒散风气。在实实在在的奖金激励下，人人都铆足了劲儿，车间里处处都是一片你追我赶、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