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都给我上车！”

    “不许交头接耳！保持距离！”

    冰冷的命令声中，周子闵和其余数百名尚未出现症状的村民，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押送上了一排军绿色的运输大巴。

    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周子闵看到村庄的入口已经被拉起了铁丝网，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疾控人员正在进行大面积的消杀，白色的雾气笼罩了一切，让这个他生活了数月的地方，看起来像一座人间地狱的入口。

    车队启动，将哭喊声和绝望甩在了身后。

    目的地，是市郊一处由军营临时改建的集中隔离点。

    “307房！进去！”

    “哐当！”

    一声巨响，冰冷的铁门在周子闵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单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的桌椅，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子闵冲到那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前，外面是同样一排排的营房，以及在营区间来回巡逻、面无表情的士兵。

    这里是铁壁，是囚笼。

    他心急如焚。

    他知道清溪村里正在发生什么，那些被留下的病人，正在被那看不见的黑气一分一秒地吞噬生命。

    他也知道，真正的病因绝不是专家口中的什么“未知病毒”，而是那三尊已经被当成国宝、正运往人口稠密市中心的邪物！

    但他现在却被困在这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除了愤怒和无助，什么也做不了！

    “该死！该死！”

    他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一片通红。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他强迫自己思考，在脑海里过滤着每一个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王德海教授？那个固执的老头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政府？他们只会相信专家的报告，相信这是病毒。

    唯一的希望……

    周子闵的脑海里，浮现出陈淼淼那张冷静而理性的脸。

    她虽然也是考古队的成员，但她似乎……更愿意倾听。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信号格，只剩下了微弱的一格，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这里的信号，受到了严格的管制。

    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子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陈淼淼的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淼淼略带疲惫和疑惑的声音！

    通了！

    周子闵激动得差点喊出声，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陈淼淼？是我，周子闵！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周子闵？”陈淼淼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呢？你的背景音听起来很安静。”

    “安全？”周子闵苦笑一声，“我被隔离了，在一个军营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陈淼淼的一声叹息：“看来我们俩的待遇差不多。我也被隔离了，就在你们被运走后不久，所有参与过熊耳山项目、但还没离开郑州的考古队员，全都被控制起来了。”

    这个消息让周子闵心中一凛，但随即，一种找到“战友”的感觉油然而生。

    既然她也身处困境，那她就更能理解自己的话了！

    “陈淼淼，听着！”周子闵不再有任何保留，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没有时间了！清溪村的怪病，不是病毒！绝对不是！”

    “你怎么这么肯定？”陈淼淼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学者的冷静。

    “症状！是症状！”周子闵低吼道，“第一批发病的三个人，一个瞎，一个哑，一个聋！这和你们挖出来的那三尊石猴一模一样！你敢说这是巧合吗？！”

    电话那头，陈淼淼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继续说。”

    “他们身上开始流脓，腥臭无比，皮肤大面积溃烂，任何药物都没有效果！而且，已经开始人传人了！”周子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能‘看到’病因！”

    “看到？你什么意思？”

    周子闵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将会挑战对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科学世界观，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在我的视野里，那些病人的身上，缠绕着一种黑色的气！就像无数条黑色的蛆虫，在啃食他们的生命！”

    “黑气？”陈淼淼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黑气！”周子闵的声音无比肯定，“而且，我敢发誓！这种黑气，就跟那天晚上，我看到从石像上冒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你……”陈淼淼彻底被镇住了。

    周子闵知道必须拿出最后的铁证，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还有最后一个证据！我排查过了！清溪村所有第一批发病的村民，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那几天跑到后山，近距离围观过你们石像出土的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陈淼淼心中那道名为“科学”的防线！

    巧合？

    症状与石像姿态的巧合？

    周子闵看到的“黑气”与石像异变的巧合？

    发病人群与围观人群的巧合？

    当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时，那就不是巧合，而是真相！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子闵甚至能听到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她信了。

    “陈淼淼……”周子闵的声音变得嘶哑，充满了恳求，“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很荒谬，很像封建迷信。但在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试着相信一次‘迷信’？”

    “那三尊石像，根本不是什么国宝，它是一个灾祸的源头！现在，这个灾源正在被你们当成宝贝一样，送往郑州市中心！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清溪村只是一个开始！那里只有几百人！可郑州有上千万人口啊！”

    周子闵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通电话上，压在了这位他只见过几面，却直觉可以信任的考古学者身上。

    “现在，我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陈淼淼，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