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子闵没有催促，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死死地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陈淼淼那愈发沉重、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那声音，像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她坚固的世界观，一寸寸地捏碎。

    良久，就在周子闵以为信号已经断了的时候，陈淼淼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干涩。

    “周子闵……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周子闵的心脏猛地一揪：“你……你相信我了？”

    “我现在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陈淼淼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整理着脑海中无数崩塌后又重组的碎片，“重要的是，你提供的所有‘数据’，都指向了一个我们无法承受的结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刚将你描述的病人症状、感染规律，跟我所知的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几种大规模‘瘟疫’进行了快速对比……周子闵，这根本不是病毒的传播模式！”

    “那是什么？！”

    “是诅咒！”陈淼淼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或者，用更接近的说法，这更像是西南少数民族传说中，那种最恶毒、最恐怖的大规模‘放蛊’！”

    “放蛊？！”周子闵对这个词只在一些地摊文学里见过，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陈淼淼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以前我也以为是传说。我们这些搞考古的，总喜欢用科学去解释一切无法理解的古代现象，把神迹说成天文，把诅咒归为瘟疫。我们觉得古人愚昧，但现在看来，最愚昧的，可能恰恰是我们自己！”

    她的话，让周子闵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陈淼淼继续说道：“你想想，我们犯了多大的错误！那石像上被暴雨冲毁的朱砂锦帛！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某种古代的装饰，或者最多是用来保护石像免受侵蚀的！”

    “难道不是吗？”

    “不是！”陈淼淼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悔恨和恐惧，“那根本不是装饰！那是一种功能性的东西！周子闵，那是符咒！是封印！是古人用来镇压石像体内邪物的最后一道锁！现在……这道锁，被我们亲手打开了！”

    封印！

    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在周子闵脑中炸响！

    他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暴雨冲刷下，红色的朱砂顺着石像流淌，如同石像在流血！也正是从那一刻起，石像的“黑气”开始暴涨！

    “我明白了……”周子闵的声音干涩无比，“封印被破坏，所以里面的东西就跑出来了……”

    “对！”陈淼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个逻辑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却是目前唯一能够完美解释所有诡异现象的逻辑链！我们闯了大祸……我们把一个被封印了上千年的灾祸，从地底下给挖了出来！”

    周子闵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她在用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

    “你在干什么？”

    “我手机的云盘里，备份了我这些年看过的所有古籍资料和考古论文的电子版。”陈淼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趁着这里还有一点微弱的信号，我必须立刻查阅！石猴、三尸虫、封印、瘟疫……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周子闵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陈淼淼正在做的，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自救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狭小的隔离间里只有周子闵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大约十分钟后，陈淼淼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充满了更深的无力感。

    “不行……信息太零散了……就算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记载，也都是只言片语，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解决方案。而且，凭我们两个人，就算找到了方法又怎么样？我们被关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谁会相信我们的话？”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周子闵颓然地坐倒在床上：“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着？等着郑州也变成第二个清溪村？”

    “不！”电话那头，陈淼淼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我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你什么意思？”

    “周子闵，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处理的范畴。我们必须向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求助。”

    “谁？现在还有谁能帮我们？”

    “我的导师。”陈淼淼一字一顿地说道，“颜彦教授。”

    “颜彦？”周子闵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也是考古学家？”

    “她不仅仅是考古界的泰斗。”陈淼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敬的语气，“更重要的是，颜教授的家学渊源极为深厚，她对中国古代的各种奇闻异事、旁门左道、三教九流的秘辛，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很多在我们看来是传说的东西，在她那里，可能就是历史。”

    周子闵的心猛地一跳。

    陈淼淼继续说道：“而且，颜老师的人脉通天，她的很多学生，现在都在国家各个要害部门。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从更高的层面，在我们被当成疯子之前，介入这件事，那就只有她了！”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狠狠注入了周子闵几乎绝望的心脏！

    “那还等什么！快！快联系她！”

    “我不能直接打电话。”陈淼淼冷静地说道，“电话很容易被监听，而且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颜老师远在西安，我必须把所有情况整理清楚，一次性传递给她。”

    “好！你来决定！”周子闵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她。

    “我现在就编辑一条长信息，把你说的所有情况，包括我的推测，全部写进去，用我们圈子里的暗语进行加密，然后想办法发给颜老师。”陈淼淼果断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祈祷了。”

    “好！”

    “周子闵，保持联系，手机不要关机，注意隐蔽。”

    “你也是！”

    挂掉电话，周子闵立刻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床铺的夹缝里。

    而电话的另一头，陈淼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只剩下冷静和决然。

    她的手指，开始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跳动，一行行混杂着考古术语、古籍典故和加密代码的文字，迅速生成。

    “师安。熊耳山‘H3’项目出现重大异常，出土‘三不’石偶（疑似尸解仙蜕），非器物，乃‘厌胜’之物。锦帛符印损毁，致‘穢物’泄露。已有疫，症同偶，呈‘三尸’之兆。初判为‘蠱’，传人，恐成‘大疫’。源头正送往‘郑’心。学生淼淼及线人‘守陵人’（代号）皆被隔离，事态紧急，十万火急，求师定夺。”

    编辑完毕，她看着手机屏幕顶端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信号格，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如同一叶承载着无数人性命的孤舟，飘向了茫茫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