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璞玉初显
发布:2026-01-13 11:03 字数:2169 作者:寒冷花未著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沈青没有片刻放松。
仅仅两天后,她就拎着一篮子自家种的、还挂着露水的青菜,敲响了村西头孙老中医家的院门。
“咚、咚、咚。”
“谁啊?”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孙承德。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青,孙老中医有些意外,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是青丫头啊,考完了?快进来!”
“孙爷爷。”沈青恭敬地喊了一声,将篮子递了过去。
“家里自己种的菜,不值什么钱,给您老尝个新鲜。”
孙老中医没跟她客气,接了过来,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沈青没有直接说要学医,那太突兀,也太功利。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手抄本——《百草图谱》。
“孙爷爷,我就是……考完试闲着也是闲着,对您之前送我那本《百草图谱》特别感兴趣。自己看了些,但很多地方都看不明白,想来请教请教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既表现了纯粹的求知欲,又不会显得野心勃勃。
孙老中医看了一眼那本自己多年前随手送出去、如今却被珍视如宝的手抄本,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来了些兴趣。
“哦?这书上的东西可不好懂。你都看明白了些什么?”
他没有让沈青进屋,而是随手指着院子墙角下长着的一株植物,当场考校。
“你说说,这是何物?”
那株植物长势正好,紫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沈青只看了一眼,便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孙爷爷,这是紫苏。”
“书上说,此植物叶片卵形或圆形,边缘有粗锯齿,两面皆为紫色或仅下面紫色,有特异芳香。”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继续说道:“功能主治是解表散寒,行气和胃。常用于风寒感冒、咳嗽呕恶、妊娠呕吐、鱼蟹中毒。”
她的回答,不仅准确无误,甚至连书上关于性状和功用的描述,都背得一字不差!
孙老中医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本以为这女娃子不过是叶公好龙,随便翻了两页就来卖乖,没想到,她是真的下了死功夫去记!
“不错。”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但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那株呢?水井边的。”
“那是薄荷。辛,凉。入肺、肝经。功效是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气。可用于风热感冒,温病初起,头痛,目赤……”
“墙根下那丛开着小花的呢?”
“益母草。辛、苦,微寒。入心、肝、膀胱经。功效是活血调经,利尿消肿,清热解毒。是妇科的要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孙老中医仿佛来了兴致,将自己这不大的药圃当成了考场。
他接连指着院子里的七八种草药考校沈青。
无论他问的是常见的白芷、车前草,还是相对冷门的半夏、桔梗,沈青都能对答如流。
她不仅能准确说出名字、性状,还能将《百草图谱》上记载的主治功效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这让孙老中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后来的欣赏和掩饰不住的赞叹。
行医大半辈子,他见过聪明的,见过刻苦的,却从未见过像沈青这般,记忆力和领悟力都如此惊人的女娃娃!
这简直不像是记下来的,倒像是直接刻在了脑子里!
他哪里知道,沈青凭借的,不仅仅是重生后得到强化的“过目不忘”的能力。
更有前世为了给沈禾那个蠢货补课,为了自己那点微末的求生希望,而硬生生啃下来的、早已融入骨血的中医基础!
许多知识,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是学习。
而是复习,是印证,是重新磨砺自己复仇的刀锋!
“……孙爷爷,关于这益母草,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沈青在回答完后,恰到好处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说。”
“书上只说它活血调经,但我听村里的王大娘说,用它煮鸡蛋,对产后的肚子疼特别管用。而且我发现,这草在开花时采摘,和我家后山那片已经结果的,气味和颜色都有点不一样。是不是采摘的时节,也会影响药效?”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背诵范畴。
这表明,她在观察,在思考,在联系实际!
孙老中医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了出来!
“说得好!问得更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药分阴阳,时有不同。花叶根茎,各司其职。你能看到这一层,已经比多数只知道照本宣科的郎中要强了!”
眼看沈青对书本知识已是了如指掌,孙老中医不再满足于此。
“你跟我来。”
他将沈青带到屋檐下晾晒药材的竹席前,那里正摊着几味正在炮制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药香。
他拿起一小撮色泽微黄、正在被炒制的药材,提出了一个真正考验“慧根”的问题。
“丫头,我问你。药材从地里采回来,为何不能直接入药?非要经过我这般晾晒、蒸煮、炒制?这叫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彻底超出了《百草图谱》的范畴。
这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沈青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在那些零散医书中看到的知识碎片。
她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开口道:“孙爷爷,这应该就是‘炮制’。我想,这么做大概有三个用处。”
“第一,是为了去除或者降低药材本身的毒性或烈性。比如半夏生用则毒,制用则良。”
“第二,是为了改变它的药性,让它更好地发挥效用。比如生地黄性凉,能清热凉血;可一旦经过九蒸九晒制成熟地,药性就变为甘温,能滋阴补血了。”
“第三,应该就是为了便于保存,防止药材霉变腐坏,确保药效。”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孙老中医。
这些都是她前世一知半解的知识,不成体系,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