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沉默，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词的沈江河和江慧都感到有些意外和不安。

    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他们的剧本，沈青此刻不应该早就哭哭啼啼，六神无主，然后他们再好言相劝，连哄带骗，事情不就成了吗？

    可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青青？你……你说句话啊！”沈江河忍不住了。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又放缓了语气。

    “你放心，就算你不去上学，知识也丢不了。回头让你妹妹把大学的课本给你寄回来，你在家里自学，也是一样的。”

    “外面的风风雨雨，就让禾禾去闯！你在家里，不是更安稳吗？”

    他将这赤裸裸的自私和压榨，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种体贴和保护。

    终于，一直沉默的沈青，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在昏黄的油灯下，清澈见底，却又冰冷如霜。

    她没有看虚伪的妹妹，也没有看贪婪的母亲，而是直直地看向了她的父亲，沈江河。

    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轻轻地开口。

    “所以……”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大学，让给沈禾去上。”

    “对吗？”

    没有疑问，没有愤怒，只有确认。

    这平静到诡异的一问，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沈江河和江慧用亲情和“为你好”编织的虚伪外衣。

    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确认，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压迫感，让他们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还是沈江河反应快，他干咳一声，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对！对！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爸就知道，我们家青青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家里的大局着想了！”

    他一拍大腿，仿佛刚才那个虚伪算计的男人不是他。

    “你放心，你为这个家做的牺牲，爸妈和你妹妹，将来都不会忘记你的好！”

    江慧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她脸上重新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挪过去拉起沈青的手，假惺惺地拍着，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我的好闺女，妈就知道你最懂事，最心疼妹妹了！”

    一直低着头的沈禾，此刻也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雨后初晴般的“感激”笑容，眼圈还泛着恰到好处的红。

    “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等我出息了，我给你买城里最好看的裙子！”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瞬间变得其乐融融，仿佛阴谋已经得逞，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他们脸上喜色最浓的瞬间，沈青开口了。

    “我没说完。”

    她缓缓地、不容置疑地，从江慧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江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青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同意，是有条件的。”

    “你说什么？”沈江河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这辈子最反感的就是家里人跟他谈条件，尤其是一向逆来顺受的大女儿！

    “青青，你……”江慧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护食的母狼，“你还想怎么样？你妹妹去上大学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沈青没有理会他们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

    “既然是沈禾去上大学，顶的是‘青禾’这个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么我作为‘青禾’的另一半，也应该享有上大学的一部分权利。这很公平。”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大学图书馆里的所有书，都是国家的。图书馆的借书证，必须给我用。沈禾每周回来，或者通过邮局，要把我指定要借的书，带回来或者寄回来给我。”

    不等他们反应，她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所有专业实习课、实验课，尤其是……解剖课，必须由我去上。理论课她去听，实践课我来做。”

    “什么？！”

    沈江河和江慧彻底懵了！

    他们绞尽脑汁，也完全无法理解沈青提出的这两个条件是什么意思。

    不去上学，却要借书证看书？有这个劲头，当初还让什么大学？

    还要上什么实习课、实验课？那不是去捣乱吗？万一被学校发现了怎么办？

    “胡闹！”沈江河猛地一拍桌子，终于忍不住要发作，“你这不成心捣乱吗！你……”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沈禾却抢着开口了，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急切！

    “我同意！爸！妈！我同意！”

    沈江河和江慧都愣住了，愕然地看向小女儿。

    沈禾简直要乐开了花！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不叫条件！这是姐姐主动送上门来的大便宜！

    图书馆？那种又闷又无聊的地方，她躲还来不及呢！姐姐愿意替她去看那些头疼的书，简直是帮了她天大的忙！

    至于实习课、实验课？一听就又苦又累！

    还有那个什么……解剖课？对着死人动刀子？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晚上要做噩梦的！

    姐姐竟然愿意替她去受这份罪？

    她简直觉得沈青是读书读傻了，才会提出这种“便宜”自己的愚蠢要求！

    她一把拉住江慧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撒娇道：“妈，你就答应姐姐吧！我觉得姐姐说的对！这个大学本来就有她的一半，她提这点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我正好可以利用那些时间，多跟城里的同学搞好关系，多出去走走看看，为以后找工作铺路啊！”

    看到沈禾这么爽快地答应，甚至还在帮沈青说话，沈江河和江慧到了嘴边的反对意见，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虽然还是不理解，但仔细一想，这两个条件……似乎……并不影响大局？

    不就是借几本书吗？她爱看就看去呗，反正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不就是上几堂没人愿意上的脏活累活课吗？只要沈禾能安安稳稳地去听那些能拿学分的理论课，最后顺利拿到毕业证，找到好工作，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让沈青安安分分地闭上嘴，待在家里，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答应她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