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沈青拿着一件她新雕的、材质普通但工艺还算不错的“福禄寿”小摆件，走到了正在院子里打磨石凳的沈江河面前。

    “爸。”

    “又干嘛？”沈江河头也不抬。

    “这是我……我跟着你偷偷学着雕的。”沈青把摆件递过去，声音有些怯怯的，“前几天去镇上，雕刻好的摆件顺便拿去卖了。”

    沈江河动作一顿，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

    “卖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嗯……”沈青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卖了二十块。”

    二十块钱？！

    沈江河一把夺过那叠崭新的票子，又一把抢过那个石雕摆件，翻来覆去地看。

    雕的是福禄寿三星，是他最常雕的东西。

    可怎么看，都觉得比自己雕的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人物的眉眼间，似乎都带着笑意。

    “这真是你雕的？”他还是不信。

    “嗯，好多地方都雕坏了，人家看我可怜，才给的这个价钱。”沈青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在这时，江慧从屋里走了出来。

    “嚷嚷什么呢！大中午不让人睡觉！”

    当她看到沈江河手里的二十块钱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钱哪来的？你又接私活了？”

    沈青没等沈江河说话，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钱，直接塞到了江慧的手里。“妈，这钱给家里用。”

    江慧捏着那二十块钱，手都在抖。

    二十块！快赶上沈江河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了！

    她看着眼前的沈青，眼神头一次变得复杂起来。这个一直以来只知道吃白饭、赔钱货的大女儿……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了？

    “这……这真是你雕东西卖的？”

    “嗯。”沈青乖巧地点头。

    从那以后，沈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一件不算顶尖、但足以卖钱的作品，“换”回一笔钱交给家里。

    十五块，二十块，三十块……

    当沈青再次抱着一块“破石头”回自己房间时，江慧只是在后面喊了一句：

    “省着点用煤油！那玩意也要钱！”

    而沈江河，则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沈青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用最廉价的几十块钱，买到了这个家里最宝贵的东西——自由。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光靠自己跑省城卖货，不是长久之计。

    沈青需要一个稳定、持续的现金流，来喂饱她那支嗷嗷待哺的“采药队”。

    她把目光，投向了镇上的集市。

    “李大伯，这几件东西，你帮我带去集市上卖卖看？”

    沈青找到村里赶集最勤的李大伯，将几个用布包好的小石雕递了过去。为了让李大伯安心，她开门见山：“卖出去的钱，我七你三。要是卖不掉，东西拿回来就行，不让你白跑。”

    李大伯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那不是镇上工艺品店里千篇一律的石狮子、假山，而是一些新颖别致的小玩意儿。

    一只蝙蝠抱着一枚铜钱，寓意“福在眼前”。还有几只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小摆件，活灵活现，可爱得紧。

    李大伯为人老实，连连摆手：“这咋成？我就是顺道带过去，哪能要你三成？”

    “必须的，李大伯。”沈青不容置喙，“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亲兄弟明算账，以后咱们还要长期合作呢。”

    见沈青态度坚决，李大伯只好揣着激动和忐忑，接下了这桩买卖。

    集市上，李大伯的摊子一摆出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哟，老李，你这石头玩意儿挺别致啊，哪儿弄的？”

    “嘿，这小兔子雕得跟真的一样！多少钱？”

    李大伯口才不行，涨红了脸，只会憨憨地说：“自家丫头瞎鼓捣的，不贵，不贵……”

    架不住东西确实好。

    价格不贵，样子新奇，寓意又好。一上午的工夫，李大伯带来的五件小石雕，就卖出去了两件！

    换回了三十多块钱！

    李大伯拿着钱，手都在抖。这都顶得上他辛辛苦苦赶牛车一个月赚的钱了！

    回村的路上，他把钱和剩下的石雕原封不动地交到沈青手上，对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青丫头！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连续几个集市，沈青的石雕都卖得极好。“李大伯的石头玩意儿”在镇上渐渐有了些小名气。

    然而，树大招风。

    这天，李大伯的摊位前，晃晃悠悠地走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正是镇上臭名昭著的地痞——王二麻子。

    他脸上那片麻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一双三角眼斜睨着摊子上的东西，伸手拿起一个石雕小猪，在手里颠了颠。

    “哟，李大伯，听说你最近发财了啊？”王二麻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李大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王哥，您说笑了，我就是……赚个辛苦钱。”

    “辛苦钱？”王二麻子嗤笑一声，把小猪往摊子上一扔，“就这破石头疙瘩，也能卖钱？骗傻子呢？”

    他身后的几个小混混跟着哄笑起来。

    王二麻子假惺惺地凑近了，伸手拍了拍李大伯的脸，那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性。

    “李大伯，看你生意这么好，是不是……也该请兄弟们喝一盅啊？”

    李大伯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王二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声音也压了下来，透着一股阴冷的狠劲。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

    他凑到李大伯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这摊子想在镇上摆，就得懂规矩。”

    “什么……什么规矩？”李大伯的声音都在发颤。

    “每个集市卖的钱，”王二麻子伸出两根手指，在李大伯眼前晃了晃，“分我两成，当是孝敬哥哥们的茶水钱。明白吗？”

    两成！

    这简直是明抢！

    李大伯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王哥，这……这不行啊，我就是个代卖的，我做不了主啊……”

    “我管你他妈谁做主！”王二麻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低吼，“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下个集市，钱准备好！不然，老子就亲手砸了你这破摊子！”

    说完，他猛地一推，将李大伯推得一个趔趄，然后带着小混混们，大摇大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