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局之钟
发布:2026-01-13 11:09 字数:3994 作者:夜夜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一堆废铜烂铁。
但对于沈酌青来说,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打响的第一枪!是她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价值的,第一个,完美的舞台!
机会,需要自己创造。
两天后,下午。
家属院的公共水房里,水声哗哗,人声鼎沸。
沈酌青端着一个空盆,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没有去看那些投向她的,夹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只是径直走到了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
她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正在用力地搓洗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衫。
她,就是基地的政委夫人,家属委员会的李主任。也是沈酌青,今天的第一个“目标”。
“李主任,您也在洗衣服啊。”
沈酌青主动地,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主任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的笑容。
“哦……是酌青啊!对,对,洗衣服呢!你……你的身体,好利索了?”
毕竟,眼前这个,就是前几天,闹自杀闹得整个基地沸沸扬扬的“主角”。作为家属委员会主任,她不去探望,已经有些说不过去,现在见了面,总觉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多了,谢谢主任关心。”沈酌青的笑容,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在家待着也闷,出来活动活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本,卷起来的书。
那正是贺燃桌上那本,俄文版的《航空发动机原理》。
她像是,为了腾出手来接水,很自然地,将书递给了旁边的李主任。
“主任,能麻烦您,帮我拿一下吗?”
“哦,好,好。”李主任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泡沫,接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串,鬼画符一般的,西里尔字母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俄文书?”
“是啊。”沈酌-青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成了两人谈话的背景音,“贺燃的书,我借来看看。”
李主任的表情,更加,震惊了。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沈酌青,重新打量了一遍,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酌青……你……你看得懂这个?”
在她,以及,整个家属院所有人的印象里,沈酌青,就是一个从大城市来的,娇滴滴的,除了谈情说爱,什么都不会的,漂亮娃娃。
现在,这个漂亮娃娃,居然告诉她,她在看,连基地里很多大学生技术员,都觉得头疼的,俄文专业书籍?
这简直,比她闹自杀,还要,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看得懂一点。”沈酌青的回答,谦虚而又得体,“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两年俄语。其实,也看不太懂里面的专业原理,就是觉得,这里面的机械图纸,画得特别漂亮。”
她一边说着,一边关上水,从李主任手里,接回那本书,顺手,翻开了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画着无数齿轮和轴承的,精密结构图。
“您看,李主任。”她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图纸上的线条,“这些齿轮的咬合,这些轴承的排列,多精巧,多有美感啊。就跟,我们以前,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榫卯结构一样,都是智慧的结晶。”
李主任,一个,初中毕业就参军的女人,哪里懂什么机械图纸,什么榫卯结构。
但她,看得懂,沈酌-青说话时,眼睛里,那种,闪闪发亮的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某种事物的,痴迷与热爱的光芒。
这种光,她只在基地里,那些谈起飞机,就滔滔不绝的技术狂人,和谈起飞行,就神采飞扬的飞行员脸上,看到过。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家属,一个女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光。
“唉,真是可惜了。”
沈酌青,看着图纸,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现在,好多这样精巧的老物件,坏了,就再也没人会修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她抬起头,看着李主任,笑了笑。
“其实,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琢磨这些老东西。有时候,把一件坏了的东西,修好了,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基地里的所有家属,发出感慨。
“咱们基地,说实话,文化生活,还是太单调了些。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柴米油盐。要是能,组织大家,一起搞点,变废为宝的手工活动,或者,修复点什么有意义的老物件,也挺好的。”
李主任,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她看着眼前这个,谈吐不凡,眼神清亮的女孩,第一次,对自己,乃至整个家属院,对她的固有印象,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
这个叫沈酌青的女孩,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个一无是处的“恋爱脑”?
……
几天后。
家属委员会,组织了一场,学习会。
内容,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念报纸,学文件。
沈酌青,也去了。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台上,李主任那,毫无起伏的语调,目光,却落在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人的背影上。
那女人,年约五十,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她身上那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儒雅与矜持。
她,就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周司令的夫人,张婉。
一个,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据说,年轻时,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油画家的,高级知识分子。
会议间隙,休息时间。
家属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沈酌青,看到,周夫人,正拿着一件,破了洞的毛衣,和旁边的李主任,轻声,讨论着什么。
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自己的茶杯,走了过去。
“周夫人,李主任。”
她先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酌青啊,来,坐。”李主任,见到她,比上次,热情了许多,主动招呼她坐下。
周夫人,只是,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眉宇间,似乎,总是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周夫人,您这……是在织补毛衣吗?”沈酌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毛衣上。
“是啊。”周夫人,叹了口气,“老周最喜欢的一件,不小心,被挂了个大口子,扔了可惜,我又手笨,补不好。”
“我能,看看吗?”沈酌-青,轻声问道。
周夫人,有些意外,但还是,把毛衣,递给了她。
沈酌青,接过毛衣,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破洞,然后,又看了看周夫人,已经开始织补的部分。
“周夫人,您这‘无痕织补’的手法,用得真好。这收针的走向,完全,是顺着毛衣本身的纹理来的,要不是颜色还有点差别,几乎,就看不出是补过的。”
这句,纯粹是,外行话。
但对于一个,为此,苦恼了半天的人来说,却无疑是,最好的恭维。
周夫人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哪里,我就是,瞎琢磨的。比不上,人家专业的。”
“不,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织补了。”沈酌-青的表情,十分认真,“这针线的穿插,走向,本身,就是一种,结构上的美感。它让我想起了……”
她的话锋,巧妙地一转。
“想起了,十八世纪,欧洲那些,顶级的,挂毯工艺。尤其是,法国的,戈布兰挂毯,它们用的,就是类似的,卧式织机技术,一针一线,都蕴含着,力学和美学的,双重考量。”
“还有,一些,更古老的,老物件。比如,咱们中国古代的,那些木质家具,全靠,榫卯结构连接,一个钉子都不用。那一个凹,一个凸,一进一出之间,蕴含的,那种精妙的,结构之美,和您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这一番话,说出来。
整个,围在旁边,准备看沈酌青,如何讨好领导夫人的家属们,全都,听傻了!
什么,戈布兰挂毯?
什么,榫卯结构?
这些,都是什么,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
而周夫人的眼睛,却在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她看着沈酌青,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与意外,仿佛,是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突然,发现了一株,能与自己对话的,同类!
“你……你还懂这些?”
“大学的时候,瞎看的书比较杂。”沈酌青,谦虚地笑了笑。
然后,她看准时机,话锋,再次一转,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
“可惜啊,现在,好多这样,蕴含着匠人精神的,好东西,坏了,就真的,没人会修了。”
“我听说,咱们基地,好像就有一台,从德国带回来的,落地钟?那肯定是,好东西啊!工艺,绝对是一流的。要是,能把它修好,让它,重新走起来,那钟声,每天,在这空旷的戈壁上响起来,该有多好听啊……”
这句话,就像一根,又细又长的针。
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一下子,就刺中了,周夫人心中,最柔软,也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那台钟……
那台钟,是她和丈夫,年轻时,在东德留学时,从一个,跳蚤市场上,一起淘回来的。
是他们,拮据的,却又充满了,浪漫与激情的,爱情的见证。
也是她,对于那个,充满了,艺术,音乐,与美的世界的,最后的,一点念想。
自从,它坏了之后,她的世界,仿佛,也跟着,哑了。
周夫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她甚至,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了沈酌-青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小沈……你……你真的,懂那个?”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与期盼!
来了!
沈酌青的心中,大石落地。
她没有,把话说满,更没有,大包大揽。
她只是,用一种,更加谦虚,却又,透着十足底气的语气,轻声说道:
“周夫人,我不敢说,一定能修好。”
“我大学时,辅修的专业,是西方艺术品鉴赏与修复。毕业论文,研究的课题,就是关于,十八到十九世纪,欧洲机械钟表的发展史。所以,对那个时期的,一些机械结构,有过一些,粗浅的研究。”
“所以……不敢保证,但或许,可以,试一试。”
这番话,如同,一道神光,瞬间,照亮了周夫人,那双,黯淡已久的眼睛!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抓着沈酌-青的手,更紧了!
“小沈!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去看看!去看看那台钟!”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家属院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个小时之内。
贺燃那个,吞安眠药自杀的,“恋爱脑”媳妇,要去给周司令家,修德国古董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她疯了吧?!”
“一个大学学文科的黄毛丫头,要去修钟?还是德国的古董钟?她以为那是闹钟啊,拆开上点油就行?”
“就是啊!连兰州请来的老师傅,都说没救了!她能比老师傅还厉害?”
“我看啊,她这就是,想讨好领导,想疯了!自杀不成,又想出这么一招!真是,为了出风头,脸都不要了!”
“等着看吧!到时候,要是把司令家的宝贝疙瘩,给彻底鼓捣坏了,我看她,怎么收场!”
一时间,嘲讽,质疑,幸灾乐祸的声音,四起!
所有的人,都搬好了小板凳,准备,看一场,年度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