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上课铃声划破了楼梯间的死寂。

    林小满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她后退一步，看着严嵩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复杂和怀疑，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却消退了不少。

    “你……”她看了一眼自己还残留着奇异暖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严嵩被眼罩遮住的右眼，似乎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我不是你的敌人。”严嵩率先开口，声音平淡，“至少现在不是。”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附在他身上的东西，根源在后山那片废弃的游泳池。”她终于开口，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命令，“那里才是真正的‘养煞地’。”

    “所以？”严嵩问。

    “今晚十一点，我们在后山入口见。”林小满冷冷地说道，“你必须来。你朋友身上的东西，只有找到源头才能解决。”

    她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严嵩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情愿的合作意味。

    “好。”严嵩没有多问，干脆地答应了。

    他需要弄清楚张天阳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也想知道，这所诡异的学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晚十一点，夜色如墨。

    两人在后山入口碰头，谁也没有多话，一前一后地走向那片被铁丝网封锁的区域。

    林小满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特制的钳子，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一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混合着腐烂水草和淤泥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废弃的露天泳池像一只巨大的、塌陷的眼窝，静静地躺在荒草中央。

    池子里积满了黑绿色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不知名的污物。

    “煞气很重。”林小满压低声音，神情凝重。

    严嵩没有说话。在他的右眼视野里，这里的情况比林小满描述的要恐怖百倍。整个泳池底部就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怨气漩涡。无数道痛苦挣扎的女性残影在黑绿色的池水中沉浮，她们扭曲着身体，无声地哀嚎，所有人的手臂都绝望地伸向泳池中央最深处的那个排水口。

    那里，汇聚着最为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紫色煞气。

    林小满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迅速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屈指一弹，符纸便轻飘飘地落向水面。

    符纸刚一接触到那黑绿色的死水，便“呼”地一下燃烧起来。

    火焰并非红色，而是幽幽的绿色，像传说中的鬼火，将两人苍白的脸映得一片诡异。

    “果然是‘养煞地’。”林小-满看着那团绿色的火焰，印证了自己的判断，“用活人怨气喂养，难怪这么凶。”

    “那边有东西。”严嵩的目光越过泳池，落在了池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凸起上。

    两人绕过泳池，走到那处凸起前。林小满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利落地斩断了那些坚韧的藤蔓，露出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

    石碑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还是能勉强辨认。

    “……民国三十八年夏，学生赵氏、孙氏……等七人，夜戏于此，不幸溺亡，特立此碑，以警后人……”

    “意外？”林小-满冷笑一声，“七个人同时意外溺亡，骗鬼呢？”

    “当年的档案，也许有记录。”严嵩说道。

    “去图书馆档案室。”林小满立刻做出了决定，“我知道在哪儿。”

    档案室位于图书馆地下一层，管理严格，晚上有专人值班。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到地下一层，值班室里亮着灯，一个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怎么办？”严嵩低声问。

    林小满没有回答，只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对着值班室的门缝轻轻扇了扇。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飘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里面打盹的保安头一歪，彻底睡死了过去。

    “走。”

    林小满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几下就捅开了档案室的门锁。

    一股陈年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高大的档案柜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灰尘。

    “分头找。”林小满下令，“找民国三十八年到四十年的校报和学籍档案。”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堆积如山的旧档案中翻找着。灰尘簌簌落下，只有两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找到了。”严嵩从一个标记着“校务杂记”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

    报道的标题是《七名女生夜游嬉水，不幸溺亡》，内容和石碑上的说法大同小异，但字里行间充满了语焉不详的掩饰，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官方说法而已，没什么用。”林小满看了一眼，继续翻找。

    “这里还有个本子。”严嵩在牛皮纸袋的最底下，摸到了一个不属于官方档案的、硬壳的私人日记本。

    他翻开本子，里面是用钢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又到了月圆之夜，校长又带着那些人去了泳池边……我躲在树后，看到他们把一个女孩扔进了水里……太可怕了，他们说那是‘落花洞女’，是献给水神的祭品……”

    “落花洞女？”严嵩皱眉。

    “湘西那边的说法，指被神选中的女孩，会成为神的妻子。”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根本不是学校，是个举行邪恶祭祀的祭坛！”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下翻看时，档案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串钥匙碰撞的“哗啦”声。

    “这么快就换班了？”林小满脸色一变。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情急之下，严嵩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林小满的手腕，将她拽向身旁两排高大档案柜之间的狭窄缝隙中。

    他将她推了进去，自己也立刻闪身躲入。

    空间异常狭小，两人几乎是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背后是冰冷坚硬的铁皮柜，身前是对方温热的身体。

    黑暗中，严嵩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小满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的、她那“怦怦”的心跳。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清香，从她的发间传来，钻入严嵩的鼻腔。

    紧张的逃亡气氛中，似乎又增添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