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沉闷的报时声刚敲了第一响，芮小小已经戴好耳机，推上了调音台的主音量推子。

    “嗒。”

    直播间里亮起“ON AIR”的红色小灯，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调频FM104.4，欢迎在午夜收听《子夜怪谈》，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小。”

    她的声音很特别，清冷又有磁性，通过电波传进每个听众的耳朵里，很适合在这样的深夜里讲一些不那么寻常的故事。

    “今天的故事，来自一位听众的投稿，据他所说，这是他们老家几十年前发生的一件真人真事。”芮小小顿了顿，留出一点空白让听众的期待发酵，“故事的名字，叫‘阴婚’。”

    她照着稿子，开始用她那把独特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叙述起来。

    “故事发生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村里有个姑娘，长得水灵，可惜命不好，十七岁那年得急病去了。家里人舍不得她一个人在底下孤单，就托人给她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邻村一户有钱人家的独子，说来也巧，那男娃也是年少病故。两家人一合计，就这么把婚事定了下来。”

    芮小小一边讲，一边用余光扫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听众互动区。弹幕已经开始滚动起来了。

    【来了来了，每周的吓人环节。】

    【阴婚？这个我听过，我们老家也有！】

    【小小声音真好听，就是讲的故事太吓人了，又爱又怕。】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民间习俗，说白了就是封建迷信的残留，是活人求个心安罢了。对她来说，这跟上班打卡没什么区别，讲完故事，拿钱走人，仅此而已。她自己，一个字都不信。

    “出嫁那天，是晚上。按规矩，喜事要白天办，但这毕竟是白事，只能在阳气最弱的子时进行。女孩的哥哥把她的牌位背在身上，就算是代她上了花轿。那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可你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也放慢了，刻意营造出一种紧张感。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走路的姿势也僵硬得很，脚下轻飘飘的，像是没踩在地上。风一吹，纸钱就漫天飞舞，洒满了整条山路。唢呐吹出来的调子，也不是什么喜庆的曲儿，听着让人心里发毛。投稿人说，他爷爷当时年纪小，胆子大，偷偷趴在窗户缝里看，结果发现，那送亲的队伍里，压根就没有一个活人。”

    直播间的气氛被她成功地调动了起来，屏幕上，各种礼物图标开始不断冒出，惊叹和害怕的弹幕滚动得飞快，几乎要连成一片。

    【我靠！不是吧！全是鬼送亲？】

    【头皮发麻了，小小你别停啊！】

    【打赏一波压压惊，这个故事有感觉了！】

    芮小小看着这些反应，嘴角勾起一丝职业性的微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把故事推向高潮。

    “花轿一路被抬到了邻村男方的祖坟地，没有拜堂，没有酒席，新娘的牌位直接被送进了那座早就修好的合葬墓里。就在墓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异变发生了……”

    她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效果立竿见影，听众的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下讲的时候，一条金色的弹幕，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硬生生劈开了滚动的评论区。

    这条弹幕的ID很特别，叫“盛家藏古轩”，内容更特别，不是催更，也不是赞叹，而是一句冷冰冰的话。

    【阴婚缔结，非死即伤，活人勿言，否则祸及自身。】

    金色的字体，在满屏的白色弹幕里显得格外刺眼。

    芮小小看见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这算什么？警告？她干这行有些年头了，狂热粉丝、捣乱的喷子都见过，但用这种方式，发这种内容的，还是头一次。

    不过她反应很快，职业素养让她不能在直播里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

    她像是没看到一样，在故事的间隙里，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看来有听众朋友入戏太深了啊，别害怕，只是个故事而已。”

    一句话就把这件小插曲带了过去，大部分听众也只当是个恶作剧，很快就被后续的剧情吸引了。

    【哈哈，估计是哪位大哥吓着了。】

    【这ID有点意思，装神弄鬼的。】

    芮小小没再理会，集中精神，把故事的结尾部分讲得滴水不漏。故事的结局很老套，那个偷看的爷爷大病一场，村里也接连出了几件怪事，最后请了高人才平息下来。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她用平稳的语调收尾，“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随着结束语，她关掉了麦克风，摘下耳机，“ON AIR”的红灯也随之熄灭。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弹幕互动区，此刻也变成了一片静止的留言。

    芮小小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刚才一直保持着讲故事的状态，现在才感觉到一丝疲惫。

    她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后台，看着今晚的打赏和数据，收入还不错。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却有点烦躁。

    那个叫“盛家藏古轩”的ID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警告，像一根拔不掉的细刺，扎在了她心上。

    “非死即伤，活人勿言，否则祸及自身……”

    她小声地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怎么了？讲鬼故事讲多了，还真被一个听众的恶作剧给影响了？真是可笑。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她关上门，广播站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寂静，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她的后颈悄悄往上爬。她不知道，那个金色的ID，那句冰冷的警告，并不是一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