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应霆迈步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就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咔哒。”

    他甚至还顺手将门给反锁了。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理会还呆立在玄关的芮小小，而是径直穿过客厅，大步走向了公寓唯一的那扇落地窗。

    芮小小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只见盛应霆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伸出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确认已经锁死之后，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迅速地画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芮小小看不见他画了什么，因为他的手指划过玻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她却莫名地感觉到，随着他手指的动作，窗外吹来的夜风，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隔绝了。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凝滞和安全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盛应霆才转过身，靠在窗边，目光落在了还傻站着的芮小小身上。

    直到此刻，直到她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被这四面墙壁和一扇坚固的门保护起来，芮小小才真正地、彻底地从那场噩梦般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闺蜜林晓梅离奇遭遇的巨大悲痛，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强大又危险的男人的复杂情绪，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是该感谢他救了自己？还是该质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或者，是该为晓梅的死而痛哭一场？

    无数的念头在她混乱的脑子里交织、碰撞，让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应霆，看着他在自己的家里，用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布置着她完全看不懂的“防御工事”。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闯入了神魔战场的小蚂蚁，无助，弱小，又茫然。

    盛应霆在窗户上画完那个无形的符号后，并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还呆立在玄关处的芮小小。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芮小小的大脑依然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被划破的袖口和额角的汗珠，刚才楼道里那场血腥又诡异的战斗画面，还在她眼前不断地回放。骨头碎裂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刺眼的红光，还有最后那股烧焦的糊味……

    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盛应霆没有催促她，他似乎知道，一个普通人要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他从窗边站直身体，又走回到门边，再次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那几道反锁都牢牢地锁上了，这才像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转身走向客厅的饮水机，自己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冷水。

    他举起杯子，仰起头，将那半杯水一饮而尽。水流顺着他的喉结滑动，能看出他确实是渴了，也累了。喝完水，他将纸杯捏扁，准确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转过身，正式面对着芮小小，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在楼下时要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战斗后的疲惫。

    “刚才那个，是你朋友林晓梅的尸体。”

    他的开场白直接得像一把手术刀，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委婉，就这么直直地剖开了最残酷的现实。

    芮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但当这个事实被盛应霆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时，她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攥住了，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又不完全是。”盛应霆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继续说道，“在我们的行话里，它被称为‘走尸’。”

    “走……尸？”芮小小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别人的。这个词她只在那些不入流的恐怖小说或者电影里听过，充满了荒诞和不真实感。

    盛应霆点了点头，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解释公事的口吻，继续往下说。他似乎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好让芮小小这个彻头彻尾的“外行”能够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尸体，被一个懂邪术的人，用一种很特殊的、很恶毒的手法给炼化了。”

    “炼化……”芮小小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对，炼化。”盛应霆的眼神很冷，“这个过程会彻底抹去尸体上还残存的、属于她本人的意识和记忆。然后，操控者会用自己的意念和邪术，把它变成一具……一具只听从自己命令的杀人工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芮小小消化一下这部分信息。

    “所以，它没有痛觉，你刚才也看到了，就算打断它的骨头，它也不会停下。它的力气会变得很大，远远超过正常人。而且，它会非常、非常执着于完成操控者下达的指令，除非目标死亡，或者像刚才那样，它自己被彻底摧毁，否则它绝对不会罢休。”

    盛应霆的解释，冰冷，客观，又残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芮小小的心上。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晓梅生前的样子。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会因为看了一部恐怖片就吓得好几天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会拉着她的手撒娇说“小小你最好了”的女孩。

    她那个天真烂漫、善良胆小的闺蜜……

    她无法想象，晓梅在死后，竟然还要遭受如此恶毒的对待，被人偷走尸体，炼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知道杀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