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是谁？”

    芮小小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不再是刚才的嘶哑和虚弱，而是充满了颤抖的、几乎要沸腾的愤怒和恨意。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谁这么做的？！是谁对晓梅做出这种事？！”她死死地盯着盛应霆，仿佛他是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

    盛应霆看着她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那种一贯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操控它的人，很可能就是引诱她回到那个村子，并且害死她的人。”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而它们今晚的目标，”他抬起眼，锐利的视线直直地射向芮小小，“是你。”

    芮小小的心猛地一沉。

    “操控者之所以派它来，而不是派别的东西来，”盛应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继续分析道，“就是因为它还保留着林晓梅生前的样貌和声音。”

    “这是对付普通人最有效的武器。”

    “他算准了，你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深夜出现在门口，满身是伤地向你求救，你一定会心软，一定会担心。他利用的就是你的心软和你们之间的感情，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亲手为它打开门。”

    盛应霆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芮小小的身上，让她瞬间不寒而栗。

    她想起了几十分钟前，自己听到敲门声，透过猫眼看到“林晓梅”那张惨白的脸时的情景。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惊慌和担心。

    如果……如果不是盛应霆提前打来的那个警告电话，如果不是他千叮万嘱，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如果不是那张贴在门上、救了她一命的符纸……

    她会怎么做？

    她百分之百会打开门！

    她会焦急地把“晓梅”扶进来，会问她发生了什么，会想要帮她处理伤口……

    然后呢？

    然后，那双黑色的利爪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的胸膛。

    一想到那个后果，芮小小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她扶着墙，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她的、恶毒到极点的陷阱。

    用她最好朋友的尸体，来敲开她的门，然后杀了她。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人？！

    盛应霆那番冰冷刺骨的话，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扎进了芮小小的脑子里。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最后瘫软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整个人都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过后，是一种更加让人无力的茫然。

    是啊，陷阱，一个用她最好朋友的尸体做诱饵的、恶毒的陷阱。

    可是……为什么？

    她想不通。

    她努力地消化着盛应霆刚刚带来的那些颠覆她整个世界观的巨大信息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走尸，邪术，操控者……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让她头痛欲裂。

    “为什么……”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抬头看向那个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为什么要找上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我和晓梅一样，我们……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我没钱，也没什么特别的背景，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

    她只是一个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为了房租和账单发愁的普通白领。她的人生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实在想不出有任何值得一个能炼化尸体的“懂邪术的人”惦记的地方。

    盛应霆听了她的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中，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芮小小的胸前。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戴在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上。

    芮小小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银链子，款式简单，甚至有些旧了，链子下面吊着一块玉石。那玉石的质地也算不上好，颜色是那种不甚通透的青白色，上面还带着一些天然的杂色纹路，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地摊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但这块玉佩，对芮小小来说意义非凡。

    这正是三个月前，她和林晓梅一起去落阴村旅游时，晓梅在村里一个三叔公送的，说是能保她平安顺遂，百邪不侵。

    当时晓梅还感动流泪了呢。后来有一天，晓梅发现玉佩可分开，是两个图案互相嵌套着，结果还真的分开了，送了芮小小一半。

    “小小，你看这个，它可分开，说明这是一对儿的，咱俩一人一个！以后就算离得再远，看到它就能想起对方啦！”

    女孩当时那灿烂的笑脸，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盛应霆看着那块玉佩，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从落阴村带回来的，不只是回忆。”

    他的目光从玉佩上抬起，重新看向芮小小，“还有这个。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子母玉佩’的一半。”

    他向芮小小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动作。

    “把它取下来，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芮小小犹豫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那块冰凉的玉石。这是晓梅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是她们友谊的见证。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每当她因为联系不上晓梅而感到不安时，她都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这块玉佩，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晓梅还在她身边。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才救了她的命。而且，他的眼神告诉她，这块玉佩，绝对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