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沉骨   >   第10章:会所关停,痕迹难寻
第10章:会所关停,痕迹难寻
发布:2026-01-15 11:03 字数:2865 作者:漾好
    渝川市的四月天,虽说春末初夏,空气中却早已有热浪的轮廓。清晨的阳光还未变得毒辣,但“云鼎阁”旧址门前的水泥地面已能反射出令人睁不开眼的白光。秦峰带领专案组全员,连同技术科、法医组和数名地方警力,浩浩荡荡直奔会所重地。

    这并不是一场常规的踩点调查,而是关系到镜湖案成败走势的关键节点。作为渝川市过去十年间最神秘最豪奢的私人会所之一,云鼎阁昔日隐匿于权贵与名流的笑语和觥筹之中,而今只留下一栋被城市现代化边缘化的残破仓库,荒凉缄默无声。

    团队沿着导航将警车停在了原来会所的大门口。路侧的铜质铭牌“云鼎阁”三个字只剩下一堵斑驳空白,铜钉锈蚀散落,仿佛被岁月吞噬。围墙底下蔓延着杂草,偶尔能见到废旧花草翻出地表。不大的停车场早已变成堆放垃圾和弃材的小广场,垃圾堆边有包裹严实的油布与流水割痕,空气中夹杂着消毒水、陈年酒水与朽木的味道。

    “八年前就关停了。”陈凯一边翻看资料一边感慨,“原本是渝川最神秘最难进的会所。后来突然解散,注册变更后交给了市政仓储管理,之后几次改作他用,再也没人进来。”

    “关停时间比我预期还早。”秦峰低声道,“但如果这里真的牵涉案发当年的命案,哪怕过去再久,也一定会在空间深处藏下蛛丝马迹。”

    大门锈锁已断,物业协助腾出一条通道。专案组换上一次性鞋套、手套、口罩,进入主楼。曾经华丽、柔和的接待厅已无复当年的辉煌,真正映入眼帘的是油漆斑驳的墙面、杂乱无章的废弃桌椅、脱落的吊灯残片。无数蛛网挂在天花板角落,灰尘几乎遮蔽了一切细节,美丽曾是它的外壳,如今只剩下陈腐与清冷。

    “分组。大堂、会议厅、VIP区、厨房、仓储区,地上一层一楼,逐层勘查。陈凯,你把技术队伍带进原主用餐区和二楼后场,尤其要查后厨、侧门与垃圾道。”秦峰布置道。

    技术组首先对重点区域地面、墙壁、天花和通风口进行全方位扫描。各组佩戴高亮度手电和紫外探照仪,在碎瓦残壁、倒伏的沙发布与木料下逐寸排查,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夹带指纹或残留生物组织的角落。

    一楼主厅昔日的吧台被拆得只剩骨架,吧面下部还有几片破损大理石板,一些角落可见旧酒渍和焦黑的凹痕。墙上原本悬挂大幅艺术金属装饰画,如今被撕走只留掉漆的钉孔和暗淡的印记。服务台后方嵌入的保险柜被撬开,空无一物。档案间和财务室里放着零散尘封账本,但大多数都已霉烂,纸页发黑散发出恶臭,想要直接找到有用线索基本无望。

    二楼更像是杂货库,办公桌堆叠,碎玻璃片、退色的靠垫杂乱拼凑。技术员利用地质雷达测试仪对楼板地基层进行扫描,希望能发现二次结构改造的痕迹。仪器屏幕上显示出了多处被大面积铲平、重刷的迹象,某些水泥硬块部分甚至有填补过的洞口。猜测是前几轮改造时彻底铲除了原有内装,想要在此找到多年遗留的生物痕迹如同大海捞针。

    “原始痕迹基本全部清除。”陈凯无奈叹道,“倒是有个侧门的门把手是旧的,取了现场样本对比指纹,能不能找到存量得看运气。”

    法医组负责检测空气、管道、排水沟,尤其注意对异味强烈区域采样。孟瑶选择用Luminol(鲁米诺)化学试剂全屋喷洒,强光照射下,墙体和地板大面积显示出修补重涂层——只有一条VIP包厢后区通向后巷的小走廊底板,在挑灯照射下,显出一节纤维微粒蓝色荧光,但浓度极低,很有可能是近期清洗或暴力清理后的残余。

    “包厢路线上确实有不合常理的人为破坏痕迹,这不像只是岁月腐蚀,更像有人存心处理过特殊事件。”孟瑶分析。

    仓储区原本是酒窖。这里潮湿冰冷,水泥地开裂,角落里垒着些发霉的木箱和酒架。更里侧一面仿佛焊接过的假墙,与地基墙面并不齐整。陈凯率人细致敲打探壁,声音中听出内部有异常空腔。他仔细沿缝隙用铁丝抠刮,最终发现在左下角靠墙的部位,有一个颜色略深的小暗门,几乎与墙体浑然一体,非专业视角很难直接发现。

    “有暗格!”技术员低声急招。几名警员立即将小暗门撬开,把手电探入其中。

    满以为会有惊喜,但暗格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线照到靠边的门沿,突然有人发现,上面有几道肉眼可辨的新鲜擦痕,一块2公分宽的指毛巾摩擦痕迹,一簇深色灰尘被抹断。“这是近期刚动过的,不超过一周时间。”陈凯肯定地说。

    “有人比我们早进来过,拿走了隐藏物。”秦峰果断判断。

    专案组的队员沉默了。他们清楚,这意味着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已经察觉到警方的调查动向。有人刻意提前转移了可能关联案情的核心证据,很可能也正盯着警方的下一步动作。

    “调近三个月的监控和安全公司巡查日志。”秦峰低声吩咐。结果却令人绝望:废弃后的会所已无运营监控设备,市政安排的保安日常只在外围转悠,里面异常记录所剩无几。问及物业,大家回答也是“这里常年没人、连流浪猫狗都很少进来。”网上领到巡查任务的清洁工和废品回收员,也没有可疑的身份或轨迹流出。

    仓库内部,陈凯带技术小组展开地毯式补强搜查——每一处转角、换气窗、暗道盖板下,都被他们用便携内窥镜仔细探查,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微量痕迹的死角。法医小组亦同步在仓库各样疑似血迹的位置做了现场取样。但等夜色低垂、作业灯组一盏盏亮起时,全部样品检测下来,只有可疑泥沙、老旧油漆和少量灰尘。

    “直接关联沈敬尧案的物证,没有。”孟瑶在全组总结时遗憾道。

    搜查进入深夜,所有人已精疲力竭。仓库已被翻得底朝天,但属于命案的铁证仿佛流水般流失。

    清点所有收获,专案组成员逐条汇总:

    ——原会所设施和装潢已彻底毁坏,几轮翻修几乎抹去了所有原始犯罪痕迹;

    ——门窗、楼层、包厢多处有过强力化学药剂清理和大型工具改建,所有“血迹反应”仅为极低微残留,与案发时间严重不符;

    ——仓库暗格近期有人动过,且手法娴熟,极有可能是提前获知案情、转移证据的相关方所为;

    ——所有可回溯监控、巡查日志均为无效、缺失状态;

    ——唯一可疑之处,是暗格门口见到一枚十分细小、特殊的灰蓝色纤维丝,已封袋交专业实验室加急检测,比对云鼎阁早年制服成分。

    秦峰坐在翻查得乌烟瘴气的仓库门口,手指敲击膝盖,眼神愈发凝重。专案组全体心照不宣:此地虽被多次翻修,已几无旧案直接证据可留,但只要凶手还心存提防证据抵达警方之手,就必然会暴露新的行为轨迹。

    “我们要查三件事——第一,暗格里曾经放过什么?第二,近期谁来过仓库,有什么目的?第三,和此地失去物证的举动,是否和旧案或最近受威胁的证人相关?”秦峰喃喃自语。

    全组沉思许久,尽管眼下并无新的实锤,却明白一场更激烈的暗中较量已经拉开帷幕。凶手、知情者、利益集团三方,正比警方更敏锐地关注每一条线索的生死去留,哪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离开仓库前,警员夜巡时在门角拾到一摞新近遗落的废报纸,纸页上有急匆匆撕破的痕迹,夹杂着一角特殊的塑料。孟瑶小心剪下封袋:“或许只是无用垃圾,再做一份主成分检测,别放过任何可能。”

    凌晨,队伍陆续撤离旧址。仓库门外,一只野猫溜过,回头凝望许久。

    秦峰站在夜幕下,环顾四周。八年过去了,暗流早已翻涌无痕,但他坚信,只要时间没能掩埋所有真相,总有一个碎片会带他们回到那个被有意抹除的夜晚。

    镜湖案调查进入了全新阶段。每个人都明白,困局之下的僵持不过是更大风暴的酝酿。而下一个答案,也许就藏在那还未褪尽光华、却依然留有余温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