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档案管理员,疑点初露
发布:2026-01-15 11:03 字数:2427 作者:漾好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秦峰已经将前夜废弃仓库的勘查报告整理完毕。他的桌案上摊满了案情时序、云鼎阁制服纽扣比对、现场采集到的微量纤维分析表。旧案的迷雾虽未尽散,但每一项新证据正拧入镜湖案的谜团深处。经过一夜思考,他决定继续顺着会所这条线索,深入挖掘与其相关的工商档案与历史记录。
渝川市公安局档案室坐落在市局大楼的东翼。档案室内,文件柜纵横,记录着一座城市的法制与罪案风雨。这里是每一个案件的记忆之所,也是调查的必经节点。秦峰步入档案室时,空气中只剩纸墨和除湿机的低鸣。
档案室管理员冯军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整洁的制服、洗得发白的工作牌和一张随和的笑脸。与常规档案员不同,他不仅对任何来访都保持高度的礼貌,更有着超乎寻常的配合热情。秦峰刚说明来意,冯军便像早知一切般迎上前来,语气中充满了合作的姿态:
“秦队,听说镜湖案重启了吧?这案子当年就在我们手上跑流程,印象很深。查云鼎阁是吧?您需要案卷、工商档案、员工名册,还是公司年报?”
秦峰点头,简单交代了查询范围。冯军动作麻利,三步两步就从档案柜中搬出一摞文件,“这些是云鼎阁历年工商注册信息、法人变更、员工录入和注销,核心人员的身份证、股东资料全在这里。”他像是对这些档案了如指掌,从柜子深处抽出不少历史卷宗,甚至连早年改制后注销的相关批文也一并递上。
秦峰边翻资料边暗自记下冯军的反应。作为重案支队队长,他见过太多正常与异常的档案员,冯军的熟稔让他本能生疑。更特别的是,对沈敬尧失踪、云鼎阁工商变更、会所营业时间等一系列疑难节点,冯军不仅能帮忙查找,还能准确报出日期与页码:
“沈敬尧失踪案是在X年X月,对吧?相关工商变更是那年年底,云鼎阁注册人变更就在隔壁文件夹第34页,股东会议纪要第97页,你可以直接翻到那里。那年员工名册特殊变动是在上面那本,背面第二十六页的注销表格……”
秦峰闻言,心头微微紧绷。当然,资深档案员对市局重点案卷熟记无可厚非,但这种精准到具体页码、文件顺序和批文底稿的“预知”,远远超出了日常记忆范畴。一般情况下,哪怕是头脑极灵活的人,也不可能对所有关键卷宗内容记得如此清楚,特别是十年前的老案卷。
他继续查阅,装作不动声色。冯军见他沉浸查档,依然热情地在一旁讲解条目、补充背景,如同怕秦峰错过信息似的主动补缺。
“其实云鼎阁停业很突然。当年市里不少企业家都来过,员工轮换频繁,工商异常最多那两年。注册法人那里有个吴海明,股东名单第三行;会所最后几年账本很乱,不过据说那年公司内部也查过,还涉嫌有一笔资金流向敬尧建材,不知道秦队有没有同步查财务数据……”
秦峰边听边记,将冯军的话默默核对案情线索。其实他所提及的资金流、法人变更正是专案组已介入调查的核心,而冯军能主动提醒、甚至一再强调某些特殊交易,说明他对卷宗里的细节不只是“知情”,而几乎有“参与”感。
一次翻页时,秦峰顺口问道:“你说的资金流动,是和沈敬尧失踪时间相关联的吗?还是案发前后有更多的异常转账?另外,云鼎阁这家会所跟吴海涛公司,真的没有更多业务往来吗?”
一听吴海涛名字,冯军的表情略微一僵。明明前半程谈话如流水一般自如,此时却突然停顿,他眼神微微闪烁,移开视线,转而不着痕迹地聊起会所的社会关系:“这种事情我也不清楚了。云鼎阁是吴家远房亲戚搞的吧?具体生意都在工商备案里。其实,这种高端会所,什么人来都有,高管也不一定都熟。注册和财务都是正常流程……”
秦峰敏感地捕捉到这丝情绪变化。这不是对档案的“业务答复”,而带着明显的回避与防备。冯军话锋一转,刻意拉开话题距离,甚至开始聊渝川市会所行业的“行情”、职场风气,硬生生绕开了“案发当晚”“关键人员”的问题。
秦峰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依旧淡定。他一边记笔记,一边有意无意追问:“既然你对那批档案这么熟悉,当年案卷有没有过改动,或者有哪个地方是后来才补录的?会不会有什么早期证言被遗漏?”
冯军听后神色平静,却又开始玩起打太极:“案卷都是按照流程移交,我只是日常管理。有些旧案子过了年头,補录也正常。案情复杂,谁敢保证没遗漏?多少卷宗,多少人参与……”
秦峰“谢谢”了一句,沉默地观察冯军的神色。冯军的脸上一层无害的笑意,却写满了刻意回避。秦峰明白,表面热情与精确背后,正是一种对关键信息的掌控和筛选。他一定清楚案卷里的秘密,不是单凭“管理档案”天天翻阅就能洞悉的。
他悄悄在随身的调查本上记下:“冯军对案情极为熟悉、反应敏锐,对云鼎阁与案情核心关联有刻意回避倾向。需重点留意档案室进出记录及冯军历年参与过哪些案卷调阅与改补,排查是否为内鬼或知情者。”
离开时,秦峰有意绕回档案室一角,悄悄观察几名其他工作人员。大家对冯军的工作都敬而远之,偶有小声私语,一提沈敬尧旧案,就有年轻同事忍不住侧目。有的甚至在冯军转身时用怪异的眼神望向他和秦峰。
出了档案室走廊,陈凯正好赶到。秦峰将调查本递过去,压低声音:“查冯军近五年档案室电脑登记、关键案卷调阅与补录记录。尤其他每次涉及镜湖案、云鼎阁及吴海涛相关卷宗的访问操作。再梳理一遍市局内部通讯和私人联系。”
陈凯听完,立即启动技术组后台数据检索。他们都明白,一个档案管理员可能是知情者、内鬼,也有可能是利益集团控制下一颗枢纽棋子,而旧案卷宗的流转和涂改,恰是疑案的漏洞之源。
当天傍晚,秦峰在办公室独自沉思。他回望此番档案室之行:云鼎阁的案卷细节被冯军轻车熟路地解读,关键节点的回避和臆断更表明,他远不止一个普通档案管理员。
专案组的调查笔记上,冯军的名字已被重重圈出。镜湖沉骨不仅是案件,更是利益、权力、谎言的多层叠加,每一处看似无足轻重的细节,或许都与幕后黑手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夜色渐深,秦峰凝望办公室墙上的白板。他知道,冯军的异常热情与故意回避,极有可能就是案子通往利益网络的重要入口。专案组必须彻查档案室所有记录,从电子数据到人员关系,逐步揭开那层看似透明却实则厚重的遮蔽。
真相,也许就在这层档案灰尘回荡的密室里,静静地等待下一次翻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