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飞机后，我直奔预定好的瑞士安乐死服务公司。

    在进入安乐仓前，工作人员再三向我确认。

    “慕先生，你真的做好从容赴死的准备了么？”

    我点头如捣蒜，机械地陈述着已经想过很多遍的说辞。

    “我得了霍奇金淋巴癌，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接受一次次放疗和化疗。”

    “我的头发会掉光，我要长期住在医院里，失去工作和生活。”

    “我觉得自己有权利去决定这最后一件人生大事，优雅地死去。”

    工作人员显然对我这套说辞见怪不怪，习惯性地微微点头。

    他把一支笔和一张纸递给我：“你还有什么要留下的话？我们可以帮您转交给家人。”

    我苦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没有家人。”

    就这样，我顺利地被带领着前往等候区，等候属于我的死亡。

    在走廊的拐角，一抹熟悉的背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念雪！

    怎么会是她？

    我浑身颤抖着和她擦肩而过，却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那个女孩子眼眶红肿，眼球充血。

    下颌骨缝了针，脖子上有几道狰狞的勒痕。

    我忍不住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她这是怎么了？”

    他无奈地摇头：“她婚后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决定安乐死，但在进入安乐仓的时候后悔了。”

    婚后遭遇家庭暴力！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钢铁重锤，狠狠地击打着我本来麻木的神经。

    我走向安乐仓的脚步越来越重，浑身冷汗淋漓。

    终于，我抓住了工作人员的胳膊。

    “我后悔了，我不想死了！”

    我意识到自己这种一走了之的做法很不负责任。

    其实林念雪并没有比我幸运多少。

    我住进她家的第二年，她的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那个女人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延续了他那耿耿于怀的香火。

    林念雪的妈妈万念俱灰，最终走上了我妈妈的老路。

    她从那时起也成了孤儿。

    我们相依为命度过了十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所以，我作为她唯一的娘家人不能扔下她不管。

    那个萧磊，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6、

    他能在婚前伪装一时，还能在婚后伪装一世么？

    我绝不允许她受到来自于萧磊的任何伤害！

    没有在瑞士过多停留，我匆匆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就这样，我又灰溜溜地回到了我们居住了十年的小区。

    我在林念雪家对面租了一套房子，像个小偷一样偷窥着对面。

    一连三天，我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倒是萧磊每天都无所事事地进出好几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有些魂不守舍。

    电视里正播放着凶手杀妻分尸后藏在冰箱的新闻。

    就在我焦灼地犹豫着要不要敲开对面的门时，林念雪回来了。

    几天未见她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萧磊打开门，她像是支撑不住似的倒在他的怀里。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萧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假意安慰着她。

    “要我说辰安就是耍小孩子气脾气，他根本就不敢去死，害得你白跑一趟瑞士。”

    “我在瑞士找了三天，像是大海捞针。他活着，却不肯回来见我。”

    “不是你的错，是他不规矩，不守本分。”

    林念雪像是惊醒般推开了萧磊，声音变得冰冷。

    “你没有资格评价他。”

    “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要把他找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说完这句话她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萧磊一脸阴郁地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房间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林念雪歇斯底里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