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错   >   第一章
第一章
发布:2026-01-28 15:37 字数:1809 作者:小弥
    我是涔瀛,长平侯新过门的小夫人。

    南华郡主的幼女,老南安王的外孙女。

    在这之前,我还是今上的嫡妻,北黎的中宫娘娘。

    只不过,我被废了。

    01.

    老南安王是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次子,太宗的胞弟,乃今上的叔祖父。

    外祖父镇守南境,手握七十万王军,膝下三子,惟母亲一女,千恩万宠,贵比公主。

    哪怕是相府公子登门求娶,外祖父也未点头。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竟迫得父亲好生生的少年将军折腰做了赘婿。

    所以,我随母姓 ,也就是国姓为萧。

    前朝「不许近亲联姻」的规矩传到熙和年间,已大有松弛了。

    表兄妹通婚很普遍。

    但是,从古至今,鲜有娶自己堂妹为妻的例子。

    而还是皇子的萧琰为了储君之位,偏偏就敢有悖伦理,与我暗度陈仓。

    我曾问他,不怕因此得陛下厌恶错失江山嘛?

    萧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入宫之前,我以为他是真心的,有道是情比金坚,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只想陪在他身边,一生一世一双人。

    于是,不顾阿母和外祖父反对执意嫁给他,做了皇子妃。

    可我忘了,他的志向是问鼎天下,做乱世之主。

    我的一切,都是筹码。

    当时,萧琰在皇子中籍籍无名,因为娶了我,一下声名在外。

    其中,有悖世的骂名,也有良臣的拥戴。

    至少走进了朝野,而后三年,在我外祖父和父兄的扶持下入主东宫。

    他与我恩爱九年,琴瑟和鸣,不曾有疑。

    然而,他登上皇位掌权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废了我。

    皇后失序,阴怀妒害,不可以承天命。

    其上玺绶,迁于北苑。

    好一个北苑,我与萧琰就是在此园相识的。

    七岁那年,兄长抢了我的猎物,害我哭闹了好一番。

    先帝遂下令,诸公子有得瑄和县主欢心者,赐钱百万。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说白了就是为我赐婚。

    看谁与我投缘,赐婚联姻,瞧瞧究竟谁是南安王一党。

    只是没想到皇七子和皇十二子也参与其中,惹得众臣一时哗然。

    我虽为母亲的女儿,却自幼养在舅舅房中。

    小南安王的养女于哪个皇子而言都是宗室血亲,与我欢好有悖人伦。

    可萧琰不管这些,当着众人的面用他新打的狐皮哄我开心,知道我喜欢骑射后更是瞒着舅舅带我去皇家围场,听说后来还挨了四十军棍。

    在围场,我们私定终身。

    萧琰顶着骂名娶了我,如今终于演不下去了。

    听说,废我当日萧琰便下令将名冠京都的歌女越氏接进宫。

    封为夫人,椒房盛宠。

    一个卑贱的婢子爬上了龙床,身怀皇嗣,距凤位只有一步之遥。

    「唉,皇上与咱们娘娘可是少年夫妻,主子不过是像寻常贵人一样使了个性子,皇上就如此无情,就算立新后也得选个高门闺女啊,你说这把娘娘置于何地啊?」

    「嘘快别说了,娘娘谋害皇嗣,皇上留一条性命已是格外恩赐。」

    「什么呀,娘娘出身宗室怎会不懂得这些……娘,娘娘,不,县主!」

    我从屋里走出来,两个嚼舌根的丫头早已吓得抖成筛子。

    「话多者死,尔等还是各自惜命吧。」我抬了抬手,并不打算再计较。

    如今我就是这未央宫最大的笑话,怨不得旁人。

    不过敲打一番还是不能少的。

    隔墙有耳,这话若要萧琰听见了,她们定要掉脑袋。

    至于我,被废之人又如何?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害了皇子,萧琰也不敢杀我。

    都说,恃宠而骄。

    可我从没得过帝王半分真意,我仗的,一直都是王府的势啊。

    02.

    元月,大雪。

    皇上又立新后了,是那位宠冠后宫的越夫人。

    当晚,废后萧氏薨于一场大火,尸骨无存。

    妙啊!

    大喜大丧,帝王的耳边今日可热闹了。

    在萧琰携新后笑意盈盈受群臣拜贺时,小太监慌慌张张喊:陛下,北苑走水,后薨了。

    一时间,朝臣皆惊。

    这盛大的封后典礼竟也是萧氏女的葬礼。

    越氏手中的酒樽一下子落下来,是啊,又有谁不会怀疑是她的手笔呢?

    阿谀奉承的臣子面面相窥,都在估量着王府的态度。

    世子哥哥拍案而起,不少将军也跟着起身,一行人转身奔向火场,半点不给新后面子。

    我的夫君,不,是前夫陛下,听说愣住了。

    缓过来稳住朝臣后就甩开新后的手,也随着人群去了。

    看着火光滔天,堂堂帝王跪倒在地上一遍遍说对不起,那些龙珠不知是真的假的,听说萧琰是被人抬回宣室殿的。

    荒唐,虚伪。

    陛下就是这样,刀不见血不回鞘,却永远言笑晏晏的,一副温润如水的样子。

    新后典礼上的烟火竟烧到了北苑,烧死了南安王的养女。

    第二日,国朝热起来。

    本就与皇室势不两立的母亲气昂昂地进了宫。

    母亲声泪俱下为我讨公道,舅舅的世子在旁边也没给萧琰好脸色。懂事的老臣立刻替兄长把话说出来,要新后偿命。

    天家威严,怎可触犯。

    年轻的帝王怒火中烧,越氏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

    处置越氏便是在打他的脸,打皇室的脸。

    外戚势大,所以他废了我,可即使如此依旧无法动摇其南安王府一二。

    「放肆,一派胡言!」

    「北苑大火乃天命,尔敢攀污皇后,拉下去,即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