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了碰了，我加班回家给他推拿，抹药油；他舍不得买酒喝，总在我面前提起，我给他买酒回来；他偶尔提起同事换了车显摆，我安慰他，转身买新衬衣给他……

    我冷笑几声：“是不是钱要不回来？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找你儿子借点钱，请个律师，去打官司，说不定有戏。还有儿子的游戏充值，你看看新闻，有不少要回来的。”

    我倒要看看，他们父子俩能做出什么蠢事来。

     

    9

    气消得差不多，腰也不怎么痛，我回了趟单位，申请终止延迟退休。

    工会动作快，很快就为我办了手续。

    我去办公室拿私人物品时，遇见小张，她一脸惊讶：“李姐，我以为你回来上班的呢，你那么拼，是咱们的劳模，就这么回家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我刚起念，她恶心的心声就要往我脑子里钻，我平了心绪，不再想她：“是嘛，我还是把机会让给你们年轻人吧。我老了，干不动了。”

    “哪里的话，李姐年轻得很，看着也就六十。”小张高兴过了头，口不择言。

    我淡淡笑了几声，看了眼退休证，还有小荷包，现在有两百多万，当初磊磊想去美国读本科，说得多攒点。

    以后的日子，都是我自己的。

    每天在公寓里养着，气色好了不少。看着楼下跳广场舞的男女老少，我摸了摸自己的腰，是时候找找当年的感觉了。

    听说现在流行普拉提，康复运动特别好，我搜了公寓附近的工作室，一口气报了五十节私教课。

    还有舞蹈课，太极班，统统报上。

    我当年有底子，这么多年了，肌肉记忆居然还在，不到一个月，我慢慢找到了感觉。

    加上均衡饮食，我的腰也回来了。

    这天，我在舞蹈教室跳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支完整的舞蹈。

    音乐响起，我仿佛回到当年的舞台，聚光灯亮，我站在舞台中央，台下的观众纷纷看着我，目不转睛。

    旋转，起身，回眸，我甚至试着做了一个有些费腰的动作。

    当年受伤后，哪怕再简单的动作，我也不敢。

    我做好了摔倒的准备，没想到，我稳稳落地。

    我闭着眼，音乐渐渐远去，一滴眼泪从眼尾划过，我做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老师和同学们雷鸣般的掌声。

    我睁开眼，看见她们围成一圈，看着我，眼中是由衷的欣赏和钦佩。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起当年，我面上多了皱纹，身材没有那般婀娜。

    可我的眼中多了更多岁月的从容与自在，举手投足，自带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阿姨，你跳得太美了，一样的动作，你跳出来，真有气质。”

    “姐，要不要教教我？”

    “李姐，咱们这边缺兼职老师，你要不要试试？”

    “姨，我刚刚没忍住拍了视频，我可以传到网上吗？”

     

    10

    我想了想，如果在这里教课，年轻人居多，我毕竟有旧伤，还是悠着些。

    况且这种商业机构，恐怕没有那么自由。

    我盯着楼下跳广场舞的姐妹们，她们在家里是否有不如意？不管什么原因来跳舞，大家都可以跳得更好，更健康，更美。

    我婉拒了舞蹈班的邀请，上完课后，去找了附近社区的老年大学，问需不需要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