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演播大厅里并没有观众。

    只有无数贴着人脸照片的塑料假人，座位底下的音响正循环播放着罐头掌声。

    那些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失真感。

    舞台中央坐着的，是这里的王。

    主编。

    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脸。

    它的头部是一团焦黑的烂肉，却精细的缝合了一张不知从哪个俊男脸上剥下来的人皮。

    边缘粗糙的缝合线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尸水。

    最显眼的是，它光秃秃的头顶上，用订书机钉着一顶时髦的假发。

    哪怕在十米外，方彣也能闻到那股虚荣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恶臭。

    方彣和另外两个侥幸闯进来的活人，并排站在聚光灯下。

    左边是个穿着美团工服的胖子，裤裆已经湿透，整个人都在剧烈的打摆子。

    右边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他看起来还算镇定，但眼珠子一直在乱转。

    “面试题目很简单。”

    主编摆弄着手里的骨制钢笔，那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台下三人，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

    “真理大厦，只播报真话。”

    “你们每人说一句关于我的真话。”

    “如果我不想听，那是你没水平；如果你撒谎，那就是侮辱我的智商。”

    “不管哪种情况，代价都是——剪辑掉。”

    它指了指头顶。

    一把巨大的工业铡刀，正悬在三人正上方，刀刃上还挂着没干涸的肉沫。

    胖子瞬间崩溃了。

    “我说！我这就说！”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着大喊。

    “主编……你是这里的领导！你……你是好人！别杀我！我想回家！！”

    话筒放大了他的哭声，显得格外的凄惨。

    这是一句真话。

    但主编那张缝合的脸，嘴角向下撇了撇。

    “乏味。”

    它轻轻的敲了一下桌面。

    “没有新闻价值的废话，就是最大的谎言。”

    咔嚓。

    头顶的液压铡刀没有任何预兆的砸落。

    红白飞溅。

    胖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上半身就被直接铡断，那断口整齐的像是医学切片。

    半截身体倒在方彣的皮鞋旁，神经反射还在让他不断抽搐。

    右边的眼镜男脸都白了，但他显然更有脑子。

    他意识到，普通的好话没用，这里需要的是刺激。

    眼镜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颤抖，指着主编大声喊了起来。

    “你是一个杀人魔！”

    “你把我们的生命当儿戏！”

    “这里的规则都是狗屎！”

    方彣在旁边微微叹了口气。

    是个勇士。

    可惜，不懂职场。

    主编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它侧着头，似乎在回味这句话。

    “很犀利。这是真话。”

    “但是……”

    主编突然站了起来，那张缝合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不爱听。”

    它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地板突然裂开。

    无数带牙的碎纸机滚轴从下方升起，瞬间吞没了眼镜男的双腿。

    “啊——！！”

    惨叫声在碎纸机的轰鸣中持续了三秒，然后变成了骨骼崩裂的脆响，一滩血浆从出纸口慢慢的流了出来。

    “现在。”

    主编坐回椅子上，扶了扶那顶有点歪掉的假发，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方彣。

    “轮到你了。”

    方彣能感觉到头顶铡刀正在蓄力，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清晰可闻。

    他抬起头。

    图鉴眼的金手指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备注：

    【怪物：真理报社主编（精英D级）】

    【弱点：极致的自卑。它生前因为谢顶被嘲笑至死。在这层地狱，谁敢提头发，谁就得死。】

    普通玩家会避开这个雷区。

    但方彣知道，在这里，所有的规矩都是为了被利用而存在的。

    方彣没有跪下，也没有愤怒的指责。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身体正对着摄像机。

    然后，他用一种鉴赏绝世名画的神情，直勾勾的盯着主编那顶被钉书钉钉在脑门上的劣质假发。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真诚。

    “主编，恕我冒昧。”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生机勃勃的头发。”

    全场鸦雀无声。

    连背景里的假人观众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您那茂密的毛发，是对那些需要修饰的凡夫俗子最大的嘲讽。”

    “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唯有您头顶的这一抹黑，才是不可置疑的真实！”

    这是赤裸裸的睁眼说瞎话。

    那是假发，还是劣质化纤的，全世界都能看出来。

    主编摸向头顶那只腐烂的手不停的颤抖着，那双缝合的眼皮也剧烈的跳动起来。

    它知道是假的。

    方彣也知道是假的。

    但方彣在赌——赌这只怪物对自己权力的迷恋，胜过对客观事实的尊重。

    如果它杀了方彣，就等于承认，你在撒谎，我的头发是假的。

    如果它放过方彣，那就意味着官方认证，我的头发就是真的。

    所谓的真理，从来不是事实。

    真理，是掌权者想要让大家相信的那个谎言。

    一秒，两秒，三秒。

    凝视。

    突然，主编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说得好！”

    “啪！啪！啪！”

    这次不是罐头音效，而是主编亲自在鼓掌，它的手掌拍得血肉横飞。

    它激动的站起来，把假发死死按在自己腐烂的头皮上，大声对着空气吼道。

    “都听见了吗？”

    “这才是真话！”

    “这就是我们要的新闻精神！”

    头顶的铡刀缓缓收起。

    地面的血迹自动的被清理干净。

    【系统提示：您通过了真相审判。】

    【直播间关注度+10，当前观众：21人。】

    弹幕此时已经刷疯了：

    [主播你是神仙吧？这也行？]

    [这就叫把老板的屁股拍到了天上？学到了学到了！]

    [主编的那个假发都快掉下来了哈哈哈哈！]

    主编走到台前，那股恶臭扑面而来。

    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带着牙印的证件，扔给了方彣，但语气却无比亲昵。

    “年轻人，你很有前途。”

    “虽然眼光独到，但还需要历练。”

    方彣接住证件。

    主编歪着那颗可怕的脑袋，那顶假发依然坚挺的立着。

    “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带上你的证件，滚去地下的评论区车间报道。”

    “听说那里出了点乱子，有些键盘成精了……。”

    方彣把证件别在胸口，对着主编再次露出了笑容。

    “保证完成任务，主编大人。”

    他转身向外走去。

    视网膜上忽然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叮！您已获得真理传媒大厦内部员工身份。】

    【第一狱主线任务已激活：生存到顶层】

    【任务奖励：S级通关评价，地狱核心碎片x1，未知神级道具x1。】

    【失败惩罚：灵魂被格式化，沦为大厦的无脸观众之一。】

    方彣脚步没有停顿。

    直到电梯门合上，方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