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曼丽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举起手里的账本。

    “宗耀哥，你看秋雁姐，把这种脏兮兮的垃圾藏在厨房里。”

    “要是让卫生局的人查到了，咱们酒楼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沈宗耀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那本账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耐烦的神色。

    “一本破账本而已，留着干什么？”

    “曼丽，赶紧扔了，别脏了你的手。”

    我死死地盯着沈宗耀。

    “沈宗耀，那是我们起家的证明！”

    “你连这个都要毁掉吗？”

    沈宗耀嗤笑一声，走上前，从白曼丽手里抽走账本。

    “起家的证明？”

    “林秋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现在是南京路首屈一指的大老板，你非要拿这种破烂来提醒我以前有多落魄吗？”

    他毫不犹豫地走到灶台前。

    将那本承载了四年血泪的账本，直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里。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本账本化为灰烬。

    就像看着我和沈宗耀之间最后的一丝羁绊，彻底烧成了灰。

    “行了，别摆出这副死人脸。”

    沈宗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扔在我的脚边。

    “就当是我买下你这本破账本了。”

    “赶紧干活，今天中午有一桌贵客要来。”

    白曼丽挽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笑了。

    “宗耀哥，你对她太仁慈了。”

    两人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满地的狼藉。

    我弯下腰，捡起那两块大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异常清醒。

    门外，突然传来了邮差按响自行车的清脆铃声。

    “林秋雁！有你的加急电报！”

    第4章

    电报是香港商会发来的。

    只有短短四个字：“一切就绪”。

    我把电报折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里。

    中午时分，酒楼里人声鼎沸。

    沈宗耀特意交代的那桌贵客，是租界里有名的几个洋行买办。

    白曼丽为了出风头，非要亲自去给他们敬酒。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前厅就传来了掀桌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狗屁酒楼！给我们吃变质的死海鲜！”

    一个买办操着生硬的中文，在大厅里破口大骂。

    几个洋人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哀嚎。

    整个酒楼瞬间乱作一团。

    食客们纷纷结账跑路，生怕惹祸上身。

    沈宗耀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给那些买办鞠躬道歉。

    “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

    “放屁！这鱼肉都发臭了，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不到一刻钟，租界巡捕房的警察就冲了进来。

    带头的警长黑着脸，直接掏出了手铐。

    “谁是这家酒楼的负责人？涉嫌投毒，跟我走一趟！”

    沈宗耀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如果被抓进去，不仅酒楼要关门，他在上海滩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白曼丽躲在柜台后面，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宗耀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最后死死地盯住了刚从后厨走出来的我。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来。

    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推到警察面前。

    “是她！是她干的！”

    “她是后厨管事，所有的食材都是她负责采购和烹饪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手脚！”

    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警长冷冷地打量着我。

    “你是后厨管事？”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沈宗耀见状，立刻从柜台里翻出一张认罪书，连同一支钢笔塞到我手里。

    “秋雁，你赶紧签字画押！”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

    “你进去顶罪，我每个月给你多发十块大洋补贴。”

    “你要是敢乱说话，我保证你连上海滩的要饭棍都拿不稳！”

    白曼丽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秋雁姐，里面包吃包住，挺适合你的。”

    “你就安心进去吧，宗耀哥会记住你的好的。”

    我看着手里那份荒唐的认罪书。

    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对恶心至极的男女。

    警察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铐。

    “磨蹭什么？赶紧签字，跟我走！”

    我没有接那支钢笔。

    而是缓缓拉开粗布围裙的拉链。

    从贴身的内兜里，抽出了一份盖着香港总商会钢印的红头文件。

    “警察同志，抓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家酒楼的法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