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那个儿子领着村里胆子大的壮丁，天天在外边查，也没查出个结果。河边的脚印杂乱无章，水缸边只有死者自己的滑痕，谷仓里除了铁链和稻草什么都没有……

    村里的流言草似的疯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就是从村长家的媳妇子，林念儿，难产死了之后！」

    「怨气大啊！难产而死，不入祖坟，连个名字都不能留，这怨气能不大吗？她这是恨着咱们全村呢！」

    我听着墙根下的嘀咕乐开了花，看着我爹每天阴沉着脸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却又掩不住眼底的惊惶，我就忍不住想笑。活该！你们都活该！我成功了，是我姐显灵了！是姐姐带着乱葬岗的姐妹们回来报仇了！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我姐那么温柔一个人，她杀人的时候害不害怕，那么重的柴刀，她拿着沉不沉，她死前被打成那个样子，变成魂了还疼不疼啊。

    我悄悄在心里喊她，一遍又一遍。

    「姐，是你吗？」

    「姐，你疼不疼？」

    「姐，你别怕，盼盼在呢……」

    「姐，你告诉我咋整，我来杀，你别动手了……」

    我姐不理我。

    10.

    在村里第十个男娃被突然掉下的门柱子砸了个稀碎的时候。村长的儿子用推车推回来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脏兮兮的八卦道袍，头发稀疏，三角眼全翻着白，留着几根老鼠须，手里拿着个油腻的罗盘，看着半死不活——我认得他，住在村后山庙里的老神棍，我的招魂咒就是听他讲的，也是他告诉我爹我是纯阴命格不能杀。

    我溜过去，躲在祠堂墙根底下看，就见那老神棍翻着白眼摆开香案，挥着锈成一大坨的铜钱剑，口中念念有词，把画满符的黄纸丢得老高。符纸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他猛地将一碗鸡血泼向乱葬岗方向，血水却溅了自己一身。

    我被他疯疯癫癫的样子逗笑了，却没成想，那老神棍的白眼珠子猛地一瞪，手中乱晃的铜钱剑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扳正，剑尖「嗡」地一声，居然溜直地指到了我。

    「在那里！」他一声尖叫，枯瘦的手指狂抖，指着我，「就是她！就是那疯丫头，十天前！对！十天前你干什么了？！」

    人群哗然，所有目光瞬间钉在我身上。

    11.

    老神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害怕的要死，跳着脚对村长和所有村民喊：「是她！就是这纯阴命格的疯丫头！贫道方才感应到了，她跟招魂咒结了地煞！」

    他唾沫横飞，声音愈发尖利：「我都说了！纯阴的死丫头不能碰！你们怎么不看住她！她肯定是干了什么！放了她的纯阴血，跟乱葬岗上的冤魂结了地煞！那些被你们……被你们处置掉的女人丫头，她们怨气被聚拢，循着血脉亲缘，回来索命复仇啊！」

    「胡说八道！」我爹第一个跳出来，脸色煞白地想跟我撇清关系，「这死丫头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闭嘴！」村长的儿子猛地打断他，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神棍，「仙人，既已找到根源，如何化解？」

    老神棍喘着粗气，指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冤魂因她之血而聚，亦需她之血来平！化解的法门，就在这疯丫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