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了。赶紧叫你老公回来签一份知情同意书，明天一早来办住院手续。”

    电话挂断后，我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的手颤抖着抚摸上还完全平坦的小腹。

    这里，终于有了一个小生命。可全世界都在逼我去死。

    不能有情绪起伏？

    我看着手机里那些刺眼的照片，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我突然像受了刺激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跑到小区门口，刚好看到裴聿珩那辆黑色的迈腾亮起尾灯，消失在转角处的雨幕里。

    我站在雨里，疯狂地拨打他的电话。

    长音响了很久，最后被无情地掐断。

    我再次拨打。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可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

    他把我拉黑了。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屏幕再次亮起，是姜冉发来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外放的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姐姐，别打啦。他刚才说了，今晚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只陪我和肚子里的宝宝。你个下不出蛋的母鸡，赶紧识相点挪位置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裴聿珩温柔的声音，嘱咐她喝点热水别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三年了。

    三年前他在那个祠堂门前长跪不起，三年前他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滑稽的喜剧。

    我不该试图留住一个铁了心要走的畜生。

    我紧紧攥着车钥匙，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楼道。

    我不会再原谅他了。

    我要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要让他看着他在乎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4

    隔天下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姜冉又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裴聿珩半跪在羊毛地毯上，他那条残疾的右腿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压在身下，但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把耳朵紧紧贴在姜冉滚圆的肚皮上，脸上带着傻气又宠溺的笑。

    姜冉娇笑着摸他的头发，说孩子踢他了，还问这胎如果是男孩大宝就不孤单了，问他男孩女孩是不是都喜欢。

    裴聿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憧憬。

    他说只要是她生的他都喜欢，有儿有女才算是个完整的家。

    他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刻薄和厌恶。

    “不像家里那个不下蛋还要摆大小姐架子的老女人。我跟她在一起这几年，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砰的一声。

    我手里的玻璃水杯被我硬生生捏碎。

    锋利的玻璃碴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我没有觉得疼。比起心里的痛，这点外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晚上八点，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裴聿珩一脸疲态地走了进来。

    他衣服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眼下是一片乌青。显然在医院陪护姜冉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他强撑着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喊老婆，说项目搞定了，凑过来想要抱我。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落了空。

    “事情处理完了？”我冷冷地看着他，“隔壁市的税务局没难为你吧？”

    裴聿珩愣了一下，赶紧顺坡下驴，说那帮人刁难得很，他陪着喝了一晚上的酒，腿都疼得要命。

    他一边说，一边去揉自己的右腿，试图博取我的同情。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拿药膏。

    我转身走到茶几前，抓起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用力砸在他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几张清晰的医保消费清单，还有两张他在妇产科缴费窗口排队的高清照片。

    “隔壁市的妇幼保健院，也是你的分公司项目吗？”

    裴聿珩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照片上，脸色瞬间刷白，像见了鬼一样。

    他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地开口让我听他解释，瞎编说这是手底下一个兄弟老婆生孩子没医保借去用的。

    “那个兄弟叫姜冉是吗？”我厉声打断他，直接将那段他贴在姜冉肚子上的视频投屏到了客厅的电视上。

    裴聿珩的声音从电视音响里传出来，重复着那句不像家里那个不下蛋还要摆大小姐架子的老女人。

    在铁证面前，裴聿珩伪装的面具终于被彻底撕裂。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的慌乱逐渐转变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狂躁。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在这儿像看猴一样看着我演戏是不是？！”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就是去找她了怎么了！这五年我像条狗一样在你面前摇尾乞怜，我连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你凭什么要求我像个圣人一样守着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大喊：“你给我滚！”

    裴聿珩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指着自己那条残腿咆哮起来。

    “如果不是你爸妈当初百般刁难，非要我在雪地里跪三天，我这腿会废吗！我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吗！”

    “我变成个残废，在你们沈家抬不起头！连你家亲戚聚会都拿我的腿开玩笑！”

    “我只是想要一个健全的儿子！想要一个不拿异样眼光看我的女人！我有什么错！”

    他的口水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沈星瑶，是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这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