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有回答。

    他背对着我站着，那对兽耳对着月亮的方向，微微颤动。

    “顾将军，”他忽然说，“越州那边，还有多少？”

    顾将军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多了。三年前那一批，只剩了几个。”

    “能联系的还有谁？”

    “殿下是想——”

    “把她送过去。”太子转过身，看向我。

    “既然假死脱身，就脱得干净些。裴家那边，我会处理。”

    13

    我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帮我？

    “殿下，”顾将军皱眉，“她知道了太多——”

    “她知道什么？”太子反问，“她只知道我不是人。可这天底下不是人的多了，她见过几个，认得几个，知道几个？”

    顾将军不说话了。

    太子走到我面前，弯腰，把那只发簪放进我手心。

    “阿蘅，”他说，“你娘是半妖，对不对？”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半妖和人结合，生下的孩子也是半妖。”他说。

    “你不知道吧？从你生下来那天起，你就不是纯粹的人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14

    他直起身。

    “这满朝文武确实没几个正常人。”他说。

    “但你也不是。”

    他转过身。

    “顾将军，送她去越州。”

    “殿下——”

    “天亮之前送走。”他背对着我，声音淡淡的，“别让人看见。”

    顾将军沉默片刻，躬身行礼：“是。”

    我跪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月光下，他的身形渐渐融入那些枯树和坟包之间。

    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头顶那轮圆圆的月。

    15

    顾将军说到做到。

    天亮之前，我被塞进一辆马车，连夜往南边赶。

    驾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顾将军把我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活着送到。”

    然后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在马车上颠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越州。

    16

    来接我的是一个老妇人。

    她站在驿站门口，看到我从马车上下来，眼眶忽然就红了。

    “像。”她握着我的手，声音发颤，“太像了。”

    “您……”

    “我是你外婆。”她说，“你娘小时候，就像你这样。”

    17

    外婆把我带进了一座老宅。

    宅子在越州城外的山里，很偏，很少有人来。

    老宅里住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个个都沉默寡言，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天晚上，外婆告诉了我一切。

    我娘是半妖。

    她父亲是妖，母亲是人。

    妖和人结合生下半妖，半妖再和人结合，生下的孩子身上会带着妖的血脉。

    可那血脉太淡了，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你察觉不到的。”外婆握着我的手，“可妖能察觉。昨晚送你来的那个将军，他是虎妖，对不对？”

    我点头。

    “他一眼就看出你不是纯粹的人了。”外婆说，“所以他才会留下你的命。”

    我想起太子的话。

    “从你生下来那天起，你就不是纯粹的人了。”

    “殿下，”我忍不住问，“太子他……是什么？”

    18

    外婆沉默了很久。

    “你见到他的耳朵了？”

    “见到了。”

    “金色的竖瞳？”

    “是。”

    “那应该是……”她顿了顿，“狼。”

    狼。

    太子是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