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报那天，班级群都在哄笑。

    周沉的语音外放：“姜眠？她肯定跟我去北京。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离开过我？”

    我站在教室门口，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写满他密码的课本，我很久以前就扔了。

    而我填的志愿，是距离他一千公里外的城市。

    1

    高考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班级群里的人激烈地讨论。

    “沉哥你把第一志愿改了？不是说好一起去复旦的吗？”大龙的消息后面跟着一长串问号。

    “你俩不是说好了当复旦双子星？姜眠知道吗？”

    周沉大概是在走路，语音消息里带着点喘息。

    但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她啊，没事儿。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真的和我分开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笑：

    “她肯定会跟着我改的。”

    我站在教室后门，隔着几排桌椅，看着周沉的背影。

    他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和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往楼梯口走。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沉哥这是要去北京发展了！”

    “北大医学部啊，这分数线得七百吧？”

    “姜眠肯定跟着改啊，她不是一直跟在沉哥后面？从幼儿园就跟到现在了吧哈哈哈。”

    “别这么说，人家那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笑声从楼梯口传来，渐渐远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酸涩。

    他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追上去。

    2

    周沉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我肯定知道”的账号密码，我已经大半年没登过了。

    高一那年，他大大咧咧地把账号密码写在我课本的最后一页。

    “帮我挂着刷点在线时长，QQ等级太低了。”

    我哦了一声，没扔那页纸。

    高二那年他换了密码，又写给我。

    高三上学期他换了第三次，还是写给我。

    “反正你记得住。”他说。

    是的，我记得住。

    他的生日、他的幸运数字、他妈妈手机号后六位。

    我甚至记得他第一次换密码是因为被前女友改了。

    那个女生我只见过一次，站在篮球场边等他，他笑着跑过去，把外套随手塞给我。

    那天晚上他换完密码，把新密码写给我，说：“还是你靠谱，她们总改我密码。”

    我没说话。

    我想说，那是因为她们是你女朋友，而我不是。

    但我说不出口。

    3

    高二那年冬天，他谈了个女朋友，是隔壁班的林晓。

    他怕被家长发现，每次约会都跟我打掩护。

    “我妈问的话，就说咱俩去图书馆学习了。”他说。

    我说好。

    于是那个冬天，他妈给我打过五次电话确认行踪，我替他圆了五次谎。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们手牵手从电影院出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林晓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问他什么。

    他笑着摇头，揽着她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他妈又打电话来：“眠眠，周沉说和你在学校上晚自习，怎么还没回来？”

    我攥着手机，说：“阿姨，我们刚结束，他马上就回。”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久的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很热闹。

    我忽然想，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呢？

    是青梅，是小尾巴，还是一个随叫随到的挡箭牌？

    我不知道。

    4

    更讽刺的是，林晓知道。

    有一次课间，她来我们班找人，正好撞见我在帮周沉整理笔记。

    她靠在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姜眠，你可真贤惠。”

    我抬头看她。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周沉跟我说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把你当妹妹。让我别多想。”

    我的手顿了顿。

    “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她笑了笑。

    “反正有你在，他妈那边也不用担心。你真是……太好用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手指却一直在抖。

    原来在他眼里，我是妹妹，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