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高二下学期，他们分手了。

    是林晓提的。

    周沉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

    “出来陪我坐会儿。”

    我去了。

    他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

    “她说我太忙，没时间陪她。”

    他低着头，“我他妈天天陪她，还叫没时间？”

    我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对她多好，说她多不懂事，说女人真麻烦。

    最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还是你省心，从来不跟我闹。”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看见。

    或者说，他从来不想看见。

    6

    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我去他班里还笔记，看见他同桌女生正用他的电脑登QQ。

    他坐在旁边，喝着水，头都没抬：“密码是我生日，你试试。”

    我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回了书包里。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课本最后一页撕了，扔进垃圾桶。

    那张纸上有他写过的三个密码。

    第一个是他初恋的生日，后来分了，他改了。

    第二个是林晓的生日，后来也分了，他又改了。

    第三个是他自己生日，他说这样好记，不用再换了。

    我没告诉他，那大半年里，我再也没登过他的账号。

    他不缺帮他挂着QQ的人。

    我也不想再做那个随叫随到的小尾巴。

    7

    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灭了。我背着书包下楼，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下脚步。

    公告栏里贴着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第一行：周沉，703分。第三行：姜眠，698分。

    旁边贴着去年的高校录取分数线。

    清华，北大，复旦，交大……

    还有更远的，那所很少有人注意的学校。

    那所学校的天文学专业，全国排名第一。

    我有那所学校的招生简章，藏在卧室书桌抽屉最下面，压在一沓画满星轨的草稿纸底下。

    第一次看到那所学校，是高二那个冬天。

    物理竞赛集训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天文杂志。

    封面是极光，底下标注着那所学校的名字。

    那晚我失眠了，满脑子都是那片绿色的光。

    后来我开始偷偷查资料。

    那个梦想，和周沉没有关系。

    8

    周五放学早，我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看手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周沉妈刚发微信，说周沉把志愿改北大了。你那边怎么填的？还是填复旦？”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最后定。”

    “还没定？”我妈放下手机。

    “人家周沉都改了你还不改？你从小到大不都跟着他走的？现在改还来得及吧？”

    我盯着鞋柜上的灰尘，没有说话。

    从幼儿园到高中，十五年。

    所有人提起姜眠，后面一定会跟一句“就是老跟着周沉的那个”。

    周沉上奥数班，我妈给我也报了。

    周沉考重点初中，我拼了命考进去。

    周沉选理科，我也选了理科。

    但那些选择里，有多少是我自己的，有多少是跟着他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唯一清楚的，是那些深夜画星轨图的时候，心跳很快。

    那种快，和周沉没有关系。

    9

    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最后一天，周沉没有问我填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太笃定了。

    周五晚上他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篮球场。

    “改志愿了，去北京。有些人估计又要跟着我改了，哈哈。”

    底下评论一大片：

    “酸了酸了，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底气吗？”

    “沉哥你就嘚瑟吧”

    “姜眠呢？让她出来走两步”

    我没评论，也没点赞。

    周六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学校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