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那道从耳后延伸到衣领的疤，是债主划的。

    那天我刚从殡仪馆出来，他们堵着我要父债子偿。

    五年前的机场，他等了我四个小时，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以为我跟着有钱人走了，却不知道，那天我正在殡仪馆处理父亲的后事，手机被债主摔碎在地上。

    2

    医院的催费短信再次发来。

    红色的“逾期”两个字，让我彻夜难眠。

    母亲的尿毒症全靠透析吊着命，停了治疗，就是死路一条。

    我翻遍通讯录，能借的人都借过了。

    走投无路时，我看到了沈屹公司的招聘信息——后勤杂工，工资是别处的两倍。

    我盯着屏幕上的“沈氏科技”，咬碎了牙，投了简历。

    面试时，HR反复问我是不是有熟人，我摇头。

    她说：“沈总说了，招人要严格，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我低下头，攥紧了衣角：“我知道。”

    入职第一天，我凌晨四点就到了公司。

    后勤主管把我带到顶楼，指着沈屹的办公室：“那是沈总办公室，落地窗每天擦一遍，要透亮到看不到水痕，擦不干净扣工资。”

    天还没亮，写字楼外面的灯还亮着，整座城市很安静。

    我拿着抹布和清洁剂，一下一下擦着落地窗，手臂酸得发抖，不敢有一丝懈怠。

    六点半，沈屹来了，深蓝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路过我身边，脚步顿了：“几点来的？”

    “四点。”

    他没说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七点半，一叠文件从办公室里扔出来，散了一地。

    “捡起来。”

    我蹲下去，跪在地上一张一张捡。

    同事路过，低声议论，有人说沈总对我太狠，我抿着嘴，不说话，把文件摞整齐放在他桌上。“沈总，捡好了。”

    他头都没抬：“出去。”

    下午，主管让我搬三十桶桶装水，从一楼搬到七楼，每个办公室放两桶。

    一桶水十九升，将近四十斤。

    我咬着牙扛起，每走一步，腰腹都传来绞痛。

    搬到第十五桶时，我扶着墙干呕，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

    “装什么可怜。”

    沈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不想干就滚。”

    我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继续搬。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我搬完剩下的十五桶，直到我浑身是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住，背对着我：“明天五点，来擦窗，透亮度不够，扣三天工资。”

    我看着他的背影，拐角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上停了十几秒，才慢慢消失。

    我知道，他也许会心疼，可他的恨，终究盖过了那点残存的温柔。

    3

    深夜，我去医院看母亲，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到我，努力挤出笑：“念念，工作累不累？”

    “不累，坐办公室的，很轻松。”我骗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凉。

    “妈拖累你了。”她的声音哽咽。

    “别瞎说，你会好起来的。”我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忍住眼泪。

    从医院出来，我在走廊坐了很久。

    凌晨两点的医院，消毒水味混着药味，呛得人难受。

    我掏出手机，余额还是833元，下周的透析费，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五点，我准时去擦沈屹办公室的窗。

    弯腰时，衣领滑落，脖子上的疤露了出来。

    “那道疤怎么来的？”

    沈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慌忙拉高衣领：“没什么，不小心划的。”

    “不小心？”他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眼神像要把我看穿，“苏念，你当我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