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照片转身跑出宴会厅，冲进洗手间，关上门蹲在地上，抱着照片哭得喘不过气。

    照片上，父亲搂着我，我穿着初中校服，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他跳楼前一年拍的。

    那时候，苏家还在，父亲还在，一切都还好好的。

    那时候沈屹刚拿到了纽约顶尖大学的offer，我们准备一起出国。

    可后来，我却用最狠的话，把他推开了。

    5

    十二月二十三号，深夜暴雨倾盆，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刚给母亲擦完身子换好衣服，她睡得很轻，呼吸微弱，随时会离开我。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总”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来我家，送文件。”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总，现在十一点半，外面下着暴雨……”

    “不想来，就别干了。”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咬着唇，站起来往外走。

    打车要四十块，那是我两天的饭钱，我舍不得。

    撑着一把破伞，走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坐上公交。

    换了两趟车，到他家楼下时，已经凌晨一点。

    暴雨把我浇透，伞被风吹翻了两回，工装贴在身上，冻得我打哆嗦。

    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鞋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发出“咕叽”的声响。

    我按了门铃，门开的瞬间，沈屹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他看着我浑身湿透的样子，瞳孔收缩，嘴唇动了动：“你……”

    “文件。”我把文件袋递给他，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

    他没接。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从湿透的头发到灌满水的鞋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不会打车吗？”

    “打车要四十块。”我如实说。

    他愣住了，四十块，对他而言，连一杯咖啡都不够。

    可对我而言，却是两天的饭钱。

    他突然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进屋里：“进来。”

    “你干什么……”我挣扎。

    “闭嘴。”他把我推进客厅，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毯子，劈头盖脸扔在我身上，“换了，别弄湿地毯。”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件他的白衬衫，扔在沙发上：“穿这个，湿衣服会感冒。”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湿透的工装换了。

    他的衬衫很大，穿在我身上像裙子，袖口长出一大截，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让我有些恍惚。

    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他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放在我面前：“喝。”

    热水让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他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妈……什么病？”

    “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我攥紧杯子，不想和他多说。

    “你爸呢？”

    我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洒出来一点，烫在手指上却感觉不到疼。

    “走了，五年前，跳楼了。”

    他沉默了。

    屋里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我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里面装着母亲的病危通知书、一叠欠条，还有止疼药，那是我所有的狼狈。

    可还是晚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拿起我的包，拉开拉链。

    “你干什么！还给我！”我站起来去抢。

    他躲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病危通知书上的“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欠条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加起来有二十多万。

    止疼药的说明书上写着“用于中度至重度疼痛”。

    他一张一张看，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