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五猖令   >   第十章 梅山往事
第十章 梅山往事
发布:2026-04-09 10:51 字数:2137 作者:小煤球
    他裹着件黑袍,兜帽半遮脸,身子佝偻着,像童话故事的女巫。露出的半张脸蜡黄干瘦,眼窝深陷,嘴唇发黑。右袖空荡荡的,手从腕子那儿就断了。

    察觉到我在看他,他缓缓抬起黑袍下的右臂。

    袖口滑下去,露出齐腕的断口。

    伤口没结痂,也没腐烂,平整得反常。

    断口上爬满黑色符文,扭在一起,像活物似的在皮下微微蠕动,冒着黑气。

    这些符文我从没见过,《梯玛除煞秘录》里也没有。

    虽然与门口的黑符不同,但是气息却一模一样,透着诡异的黑光。

    我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你……”

    黑袍人干裂发黑的嘴慢慢咧开,露出稀疏的牙齿,笑得又怨又怪:“这只手,是你爷爷亲手砍掉的。”

    “我用一只手换他一条命,这笔账不亏。”

    “陈守义的孙子。”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不屑,“你比你爷爷差远了。”

    我没接他的话,手里攥紧五猖令,反问道:“你是谁?”

    他又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李坤。你爷爷应该提过。”

    李坤。

    我脑子里立刻想起《梯玛除煞秘录》里的记载:梅山教叛徒,偷炼血煞,害死七条人命,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

    “是你。”我的声音沉下来。

    “对,梅山教追了我几十年。”李坤冷笑一声,牵动旧伤,嘴角渗出血丝,发黑的血珠滴在黑袍上,“从湖南追到贵州,又到四川。半个月前,你爷爷找到这儿,一个人闯了我的祭坛。他确实厉害,差点掀了我的法台。可他动用了梅山禁术,那东西折寿。他把我打成这样,自己也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翻出恨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叛出梅山?不是我想炼血煞,是教里那些老东西,攥着正宗法术不肯教,反倒说我天赋太高、学得太快,怕我压过他们。处处防着我、挤兑我,我凭什么还要守他们的规矩?”

    “所以你就去害人?”我盯着他。

    “害人?”李坤嗤笑一声,“那些人命能成全我的血煞,是他们的福气。梅山教那些伪君子,嘴上喊着斩妖除魔,背地里手上沾的血少吗?我只是不装了而已。”

    “放屁。”我攥紧五猖令,“你杀的是无辜人,跟梅山派的恩怨没关系,就是你丧心病狂。”

    李坤没反驳,抬了抬那只布满符文的断腕:“我本来想找个偏僻地方安心炼血煞,结果梅山教还是不放过我。我躲了一辈子,可是梅山教就跟阴魂不善似的,我也受够了这种情况,你爷爷确实厉害,可是就是脑子差了一点。”

    我怒火一下冲上头,想喝止他。

    “是你在他法器上动了手脚,卑鄙无耻!”

    “是他自己找死。”李坤语气冷淡,“我炼我的血煞,他当他的梯玛,互不相干。他非要拦我,就是自寻死路。”

    “像你这种畜生,该杀!”

    李坤看着我,眼神慢慢归于平静。

    “弱者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他抬手指向祭坛上的黑陶罐,罐身刻着符文,丝丝黑气往外冒,“本来只差三个,我的血煞就成了。可你爷爷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被你打成重伤,你爷爷已经拿命还了,你的命也拿来吧!”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我,往我身后的角落扫了一眼。

    他的眼神不对劲,我心里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猛地回头。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是丫丫。

    她穿着件粉红色的棉袄,头发散乱,赤着一只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眼睛睁着,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球,像两颗玻璃珠。

    嘴角微微咧开,露出和陈二宝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她身后跟着一团淡淡的影子,灰白色的,像烟雾凝成的人形,紧紧贴在丫丫背后。一双半透明的手搭在丫丫的肩膀上,微微发抖,像是在努力按住她,又像是在帮她稳住什么。

    是落洞女。

    她在干什么?

    “丫丫?!”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石室里回响。

    丫丫没有反应。

    她歪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嘴角一点一点咧大。

    可贴在她身后的落洞女却动了。

    她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对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坤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沙哑又得意:“你看到了?那个贱人,我来到这里就将她赶了出去,可是她还是贼心不死,还处处阻拦我炼制血煞。”

    我猛地转向他:“你为什么要抓丫丫?她才五岁!”

    “为什么?”李坤像听到了好笑的问题,“那得问问你,打伤我的生魂,这丫头的魂魄干净,没有杂念,是最好的滋补材料。本来昨天我就该得手了,是你们两个坏了我的好事。”

    他指的是在丫丫家里的那一次。

    我当时用五猖令打跑了落洞女,也误打误撞破了李坤勾魂的邪术,把丫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以为你救了她?”李坤摇了摇头,“你只是让她多活了一天。我是受了伤,动不了你,可我动得了她。陈建国那个废物靠不住,我就自己来。我让用她父亲的生魂,把他引了出来,一路引到洞里。那个贱人,”他用断腕指了指丫丫身后的落洞女,“从村口就开始跟着,一直跟到这里,就剩一口气了还死咬着不放。”

    我看向丫丫身后。

    落洞女的身影比之前见到的淡了很多,几乎要透明了。她的手搭在丫丫肩膀上,指尖已经变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散掉。

    她撑不了多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攥紧五猖令,向他发问。

    李坤舔了舔发黑的嘴唇:“很简单。你站在那里别动,让我取了这丫头的魂。或者你过来,我连你一起收拾。反正我正缺生魂,多一个也不算多。”

    “你做梦。”

    “那你就看着。”李坤抬起左手,掐了一个奇怪的手诀。

    丫丫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贴在她身后的落洞女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身影晃了晃,又拼命贴了回去。

    她的手死死按在丫丫肩膀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丫丫的叫声渐渐小了。

    可她的身体开始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