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年商机
发布:2026-04-12 20:36 字数:7783 作者:云边站牌
一
青州的春天没有花开。
大地龟裂如老人的手掌,河床干涸露出惨白的鹅卵石。天空中连鸟都不愿飞过,偶尔飘过的云也吝啬得不带一滴雨。
这是大旱的第三年。
沈墨站在城南的土地庙外,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百姓们面色蜡黄,走路都拖着步子,像一群行尸走肉。
他已经在这座破庙里住了七天。
七天来,他做了一件事——把青州城摸了个遍。
粮价、盐价、布价,哪个粮商囤货最多,哪个码头还有船进出,哪条路还能通往邻州,事无巨细,全记在脑子里。
前世做风控养成的习惯帮了大忙。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听过一遍的价格能记住,看过的账本能复述。这个技能在金融圈不算什么,在这个时代,却是碾压级的优势。
“三公子。”
钱管家从巷口拐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打听到了?”沈墨问。
“打听到了。”钱管家压低声音,“您让老奴打听的那几个粮商,底细都摸清了。城东赵家粮铺的赵掌柜,囤了三百石粮食,但不敢卖。县衙下了令,粮价不得再涨,涨了就要抓人。”
沈墨点头。这个消息他已经猜到了。
荒年最怕的不是没粮,而是有粮不敢卖。官府限价,粮商囤货惜售,老百姓买不到粮,饿急了就要抢。青州城现在就是一座火药桶,只差一根引信。
“还有呢?”
“城西孙家粮铺的孙掌柜,是沈家王氏的表亲。”钱管家的声音更低,“老奴听说,王氏被县衙传唤后,把一部分财产转移到了孙掌柜那里,其中就包括沈家粮铺那剩下的一百石陈粮。”
沈墨眼睛一亮。
一百石陈粮。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按照现在的市价,一石粮要二两银子,一百石就是二百两。但陈粮放久了会发霉,实际价格要打折扣。
如果能从孙掌柜手里低价买到这批陈粮……
“钱伯,您能不能帮我约孙掌柜见一面?”沈墨问。
钱管家面露难色:“三公子,孙掌柜是王氏的人,他知道您是沈家的庶子,恐怕不会见您。”
“那就换个方式。”沈墨想了想,“您帮我传个话,就说有人想买他那批陈粮,出价八十两。”
“八十两?这也太低了,他肯定不会——”
“就是要他拒绝。”沈墨打断他,“他拒绝了,我再加价。一来二去,他就知道我是诚心要买。等他主动找我谈的时候,价就好压了。”
钱管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沈墨回到破庙里,在地上摊开一张他自己画的简易地图。
邻州叫沂州,距离青州约一百五十里。按照系统的推算,蝗灾将在三十二天后爆发。
从青州到沂州,正常脚力要走三天。但如果带着粮车,至少要五天。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蝗灾爆发前至少十天出发,才能赶上粮价暴跌的最佳时机。
时间紧,任务重。
他得在二十天内,搞定本钱和人手。
二
孙掌柜比沈墨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三天过去了,钱管家传了三次话,从八十两加到一百两,孙掌柜始终没回音。
沈墨不急。
他前世做金融,最擅长的就是跟人博弈。对方不接招,说明他出的价还不够有诱惑力,或者对方还在观望。
第四天,他让钱管家传了最后一次话:“一百二十两,最后一次,不卖就算了。”
这一次,孙掌柜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沈墨在城南的一间茶楼里见到了孙掌柜。
孙掌柜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没挨过饿的人。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手指上戴着一个碧玉扳指,浑身上下写着“我有钱”三个字。
“你就是沈家那个庶子?”孙掌柜上下打量沈墨,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沈墨不卑不亢:“正是。”
“你哪来的一百二十两?”孙掌柜直截了当,“我可听说了,你从沈家出来的时候,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这就不劳孙掌柜操心了。”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钱我有,货你有,咱们只谈买卖。”
孙掌柜哼了一声:“一百二十两,那批陈粮有一百二十石,折合一两一石。你知道现在市价多少吗?二两!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孙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墨放下茶杯,“你那批陈粮是去年收的,放到现在已经快发霉了。再放下去,别说一两,五钱都没人要。我出一百二十两,是给你面子。”
孙掌柜的脸色变了变。
沈墨说的没错。陈粮放久了会发霉生虫,到时候一文不值。他是从王氏手里接手这批粮的,本钱花了将近二百两,现在能收回一百二十两,亏是亏了,但总比血本无归强。
“一百五十两。”孙掌柜咬咬牙,“少一分不卖。”
“一百二十五两。”沈墨摇头。
“一百四十两!”
“一百三十两。”沈墨站起身,“行就行,不行我就走。城东赵掌柜也有粮,我去找他谈。”
他作势要走。
“等等!”孙掌柜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一百三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孙掌柜,似笑非笑。
“成交。”
一百三十五两,一百二十石陈粮。折合一两一钱二分一石,不到市价的六成。
钱管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次见人这么谈生意的。
孙掌柜咬牙切齿地写了契书,按了手印,收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墨把契书折好,塞进怀里。
“三公子,”钱管家忍不住问,“您哪来的一百三十五两银子?老太太给您的盘缠不是才二十多两吗?”
沈墨笑了笑。
“这几天我去了趟当铺。”
“当铺?您当什么了?”
“老太太给的那份供状。”
钱管家差点没站稳:“您、您把供状当了?那可是老太太——”
“赎回来了。”沈墨打断他,“我用当供状的钱做了一笔短拆,三天赚了六十两,加上本钱和利息,刚好够赎回来。”
钱管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短拆?这个词他没听过,但他大概明白什么意思——借钱生钱,三天赚六十两。
这是什么脑子?
“三公子,您到底……”钱管家欲言又止。
“钱伯,”沈墨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您不用问,看着就好。”
钱管家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沈家被欺负得连饭都吃不饱的三公子,好像真的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三
粮食有了,下一步是人手。
沈墨的一百二十石陈粮,加上钱管家从别处帮他收的二十石,一共一百四十石。要运到沂州,至少需要五辆大车,十个车夫,外加五个押运的壮丁。
十五个人。
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沈墨没有急着招人。他先去了趟城东的码头。
青州虽然大旱,但城东的青水河还没有完全干涸,偶尔还有几艘小船进出。码头上聚集着大量失业的脚夫和船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沈墨蹲在码头边上,观察了半天。
他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黑瘦结实,正蹲在码头的石墩上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他的手指粗短有力,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都是麻木的,目光呆滞地看着河面。这个人虽然也在啃饼,但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机会。
沈墨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兄弟,贵姓?”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啃饼:“姓王,王石头。”
“想不想挣笔快钱?”
王石头停下啃饼的动作,打量沈墨:“什么活?”
“运粮。去沂州,来回十天,管吃管住,一天三十文。”
一天三十文,十天就是三百文。在荒年,这算是一笔大钱。
王石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运什么粮?给谁运?”
沈墨微微点头。这个人有脑子,知道问清楚再干活,不是那种给钱就上的莽夫。
“给我运。我是做粮食生意的。”沈墨半真半假地说,“这批粮是我从外地收的,要运到沂州去卖。”
“沂州?”王石头皱起眉头,“那边不也是灾年吗?你运粮过去卖给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沈墨站起身,“一天三十文,愿意就来。你帮我再找十四个人,车和马我来解决。”
王石头想了想,站起身,把手里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先看看货。”王石头说,“我要知道你运的到底是什么粮,有多少。别到时候坑了我的人。”
沈墨笑了。
这个人,他要定了。
四
第二天一早,王石头带着十四个汉子来到城南的粮仓。
这十四个汉子都是码头上的脚夫,有老有小,有壮有弱。但沈墨注意到,王石头挑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眼睛里都有光。
不是那种被生活磨灭了希望的眼神,而是还相信明天会变好的眼神。
在荒年,这种眼神比黄金还珍贵。
沈墨打开粮仓的门,一百四十石粮食堆得整整齐齐。
王石头走过去,抓起一把粮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陈粮,但没发霉,能吃。”他点点头,“这粮能卖出去。”
沈墨心中暗赞。这个人不仅有力气,还懂粮,是个难得的人才。
“石头哥,”沈墨改了称呼,“这批粮我打算五天后出发。你帮我盯着,车和马的事我来解决。”
王石头看了他一眼:“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做这么大的买卖?”王石头皱眉,“你家里大人呢?”
“我就是大人。”
王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是东家,你说了算。”
沈墨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王石头:“这是定金,每人先发五天工钱。剩下的回来结。”
王石头接过银子,眼神变了。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东家都是干完活才结钱,有的还要克扣。像沈墨这样先给钱的,要么是真有钱,要么是真讲信用。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跟。
“东家,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王石头压低声音。
“你说。”
“这批粮,不能走大路。”
“为什么?”
“大路上有山匪。”王石头指了指西北方向,“牛头山上有一伙强人,少说五六十号人,专劫过往商队。上个月劫了三趟粮车,杀了七个人。”
沈墨心里一沉。
山匪。
他忘了这茬。
青州大旱,百姓没饭吃,落草为寇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山匪比官府还难对付——官府至少讲规矩,山匪只认刀。
“有没有别的路?”沈墨问。
王石头想了想:“有一条小路,绕牛头山走,多走两天。但那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粮车容易翻。”
多走两天。
沈墨算了算时间。如果绕路,从青州到沂州就要七天,来回十四天,再加上在沂州停留的时间,至少要二十天。
而距离蝗灾爆发,只有三十二天了。
时间太紧。
“不走小路。”沈墨做出决定,“走大路。”
王石头的脸色变了:“东家,那可是找死——”
“我自有办法。”沈墨打断他,“你只管把人和车准备好。”
王石头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不像是在说大话。
五
当天晚上,沈墨坐在破庙里,闭上了眼睛。
系统震动:
【新任务触发:安全通过牛头山匪区】
【任务难度:B级】
【当前情报:牛头山匪首赵铁山,原边军逃兵,手下约六十人,装备简陋但作战凶狠】
【成功通过概率(无准备):23%】
【提示:建议收集更多情报,制定针对性策略】
沈墨睁开眼。
百分之二十三,太低了。
他得想办法提高这个概率。
但怎么提高?
他不是武将,不会打仗。他手下只有十五个脚夫,别说打山匪,就是碰到几个流氓都未必打得过。
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沈墨开始梳理思路。
山匪劫商队,目的是什么?粮食、钱财、物资。
他们劫了粮食之后会怎么处理?自己吃,或者卖掉换钱。
牛头山上有五六十号人,每天的粮食消耗不是小数目。在荒年,他们自己也缺粮。
如果沈墨能让他们觉得,劫了他的粮队反而得不偿失呢?
比如——让这批粮看起来不值得劫。
或者——让山匪觉得,留着这个粮队比劫了它更有用。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六
第二天,沈墨让钱管家去打听牛头山匪首赵铁山的底细。
钱管家花了一天时间,从码头的老人那里挖到了一些信息。
赵铁山,二十六岁,原北境边军的一个队长。三年前,边军将领克扣军饷,他带的那个小队饿死了三个人。赵铁山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将领,带着剩下的兄弟逃回青州,上了牛头山落草。
这三年,他劫过不少商队,但从不杀百姓,也不劫穷人的东西。
“听说这个人讲义气,”钱管家说,“山上那六十个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劫来的粮食,先分给山上的人,剩下的还会偷偷送给山下揭不开锅的穷人家。”
沈墨听完,心中有了数。
这个赵铁山,不是普通的山匪。
他有底线,有原则,有兄弟情义。
这种人,比那些六亲不认的土匪好对付——也好合作。
沈墨做出了一个让钱管家差点吓晕的决定。
“我要上牛头山。”
“什么?!”钱管家脸色煞白,“三公子您疯了?那是匪窝!”
“我去跟赵铁山谈笔生意。”沈墨平静地说,“钱伯,您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一百斤粮食。”
钱管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百斤粮食,在荒年能换一条人命。
送给山匪?
“三公子,您到底在想什么——”
“钱伯,”沈墨打断他,“您信我吗?”
钱管家看着沈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种让他陌生的东西——冷静到可怕的算计。
“……老奴信您。”钱管家叹了口气,“老奴这条命是夫人救的,还给三公子也不亏。”
七
第二天清晨,沈墨背着一袋粮食,独自上了牛头山。
山路崎岖,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山腰上简陋的寨门。
两个放哨的匪徒看见他,愣住了。
一个少年,背着粮袋,一个人上山?
“站住!干什么的?”匪徒举起刀。
沈墨放下粮袋,拱手行礼:“在下沈墨,青州人,求见赵大当家的。”
“找我们大当家的?你什么人?”
“一个想跟赵大当家的做笔生意的人。”
匪徒面面相觑。
做生意的他们见过,但一个人背着粮袋上匪窝谈生意的,头一回见。
“等着。”
一个匪徒跑进寨子,不一会儿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大当家的让你进去。”
沈墨背起粮袋,走进寨门。
牛头山的山寨不大,几十间木屋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操练场。十几个匪徒正在操练,看见沈墨进来,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他。
操练场尽头是一间最大的木屋,门口站着一个黑壮的大汉。
赵铁山。
沈墨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角色。
虎背熊腰,左脸一道箭疤,双手骨节粗大。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袄,腰里别着一把缺了口的砍刀。
那双眼睛很沉静,不像土匪,倒像个老兵。
“你找我?”赵铁山的声音很低沉。
沈墨把粮袋放在地上,拱手行礼:“在下沈墨,想跟赵大当家的谈笔生意。”
赵铁山看了看粮袋,又看了看沈墨。
“一个人背着一百斤粮食上山,不怕死?”
“怕。”沈墨坦然说,“但我知道赵大当家的不杀百姓,更不杀送粮的人。”
赵铁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什么生意?”
“我要运一批粮去沂州,要从牛头山下过。”沈墨直截了当,“我想请赵大当家的放行。”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凭什么放行?劫了你的粮,我自己吃,不更好?”
“因为劫了这批粮,赵大当家的只能吃一次。”沈墨说,“但如果放行,赵大当家的可以吃很多次。”
赵铁山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我这次运粮去沂州,卖完之后还会回来。”沈墨说,“以后我的粮队会经常从这里过。只要赵大当家的不劫,每次经过,我留下一成粮食作为过路费。”
赵铁山没有说话,但沈墨看见他的手指在军袄上敲了敲。
这是心动的表现。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赵铁山问。
“我可以先把这批粮的一成交给你。”沈墨说,“如果你发现我骗你,下次你尽管劫。”
赵铁山盯着沈墨看了很久。
“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就敢跟我谈条件?”
“十七岁不小了。”沈墨说,“赵大当家的十七岁的时候,应该已经杀了那个克扣军饷的将领了吧?”
赵铁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查过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墨笑了笑,“赵大当家的杀贪官、济百姓,不是普通的土匪。跟您做生意,我放心。”
木屋里沉默了很久。
操练场上,匪徒们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大当家的会不会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扔下山。
终于,赵铁山开口了。
“成交。”
他走到沈墨面前,伸出手。
沈墨握住他的手。
赵铁山的手粗糙有力,握得很紧。
“但有一条,”赵铁山说,“你要是敢骗我,下次来的就不是你,是你的脑袋。”
“放心。”沈墨笑着说,“我这颗脑袋还要留着活很久。”
八
沈墨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谈成了。
不仅仅是为这批粮找到了安全通道,他还得到了一个更宝贵的东西——一个潜在的盟友。
赵铁山这个人,重义气,有底线,手下六十个能打的兄弟。
这种人,以后用得上。
系统震动:
【任务“安全通过牛头山匪区”完成度:100%】
【成功通过概率:23%→89%】
【新关系建立:赵铁山(中立→友善)】
【当前生存概率:94%→96%】
【提示:距离沂州蝗灾爆发还有28天,建议提前出发】
沈墨回到破庙,钱管家正急得团团转。
“三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还以为——”
“成了。”沈墨打断他,“钱伯,通知王石头,三天后出发。”
钱管家愣住了。
“三天后?不是说五天吗?”
“计划有变。”沈墨说,“早去早回,免得夜长梦多。”
他没有告诉钱管家全部的计划。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九
三天后,沈墨的粮队从青州出发了。
五辆大车,一百四十石粮食,十五个脚夫,外加一个十七岁的东家。
队伍从城南出发,沿着官道向北,再转向东,朝着沂州的方向前进。
出发的时候,钱管家站在城门口,老泪纵横。
“三公子,您一定要小心……”
“钱伯,放心吧。”沈墨骑在马上,回头冲他笑了笑,“我很快就会回来。”
队伍走远了。
钱管家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忽然想起夫人临终前的话——
“钱伯,墨儿以后可能会吃很多苦。但您要相信他,他不是普通人。”
钱管家擦了擦眼泪,转身回了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沈墨出发的同一天,青州城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罗盘,在城南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土地庙前。
他看着供桌上那滩干涸的水渍,若有所思。
“有意思。”那人自言自语,“天机罗盘有过反应,就在这附近。”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水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占卜用的朱砂,是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用水画地图?这是哪个门派的占卜术?”
没有人回答他。
灰袍道士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
“大旱三年,邻州蝗灾,青州瘟疫……”他喃喃自语,“天机乱了,有人在下棋。”
他收好罗盘,朝着沈墨粮队离开的方向走去。
“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老天爷抢棋。”
十
三天后,沈墨的粮队到了牛头山下。
王石头紧张得手心冒汗,其他脚夫也一个个脸色发白。
“东家,要不还是绕路吧……”王石头小声说。
“不用。”沈墨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插在第一辆大车上,“走。”
小旗是赵铁山给他的,上面绣着一个“赵”字。这是牛头山的通行令,见旗不劫。
粮队缓缓驶过牛头山。
山道上,沈墨看见两边的树丛里有黑影在晃动。那是赵铁山的人,在暗中护送。
不,不是护送。
是监视。
赵铁山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只运粮,不夹带别的东西。
沈墨面不改色,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粮队顺利通过了牛头山。
没有人劫,没有人拦。
王石头和脚夫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东家,你到底是什么人?”王石头忍不住问。
沈墨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牛头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赵铁山,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还愿意跟我做生意。
系统震动:
【牛头山匪区已安全通过】
【距离沂州:约八十里】
【预计到达时间:两天后】
【提示:沂州蝗灾将在24天后爆发,宿主到达时粮价尚未暴跌,建议先考察市场,等待时机】
沈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沂州,他来了。
而此刻,在青州城里,沈家的宅院中,王氏正对着周主簿派来的差役咆哮。
“我没有侵占族田!那是污蔑!”
差役面无表情:“王夫人,有什么话,到县衙去说。”
王氏被带走的那一天,沈家的老太太在佛堂里捻了一整夜的佛珠。
翠屏问她:“老太太,三公子能成事吗?”
老太太没有睁眼,只说了一句:
“他像他娘,比谁都聪明。但他比他娘多一样东西。”
“什么?”
“狠。”
佛堂里,烛火跳动,佛像低眉。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佛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个世道,聪明人活不长,狠人才能活下去。”
窗外,夜风呼啸。
青州的旱灾还在继续。
而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沈墨的粮队正在夜色中赶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三十里的地方,一个灰袍道士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道士手里的罗盘,指针直直地指向沈墨的方向。
“找到了。”道士咧嘴笑了,“让天机罗盘主动示警的人,老夫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来路。”
他加快了脚步。
官道上,沈墨忽然打了个寒颤。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能是风太大了吧。
马蹄声哒哒,车轮吱呀。
粮队消失在夜色中。
而沈墨的命运,正朝着一个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