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十八天，上午。

    蛮族的第三波进攻来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用盾车，没有用梯子，没有用弓箭。他们用人。几百个蛮族精锐，光着膀子，举着弯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像一群饿狼，扑向城墙。他们不爬梯子，他们搭人梯。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叠罗汉一样地往上爬。爬得最快的那个，只用了几个呼吸就够到了箭垛。他一只手扒着垛口，另一只手举着弯刀，朝我砍过来。

    我蹲在箭垛后面，手里端着弩，瞄准他的脸。三十步，脸。崩。箭飞出去，正中面门。他从人梯上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几个人一起摔下去，都死了。但更多的人涌上来，像蚂蚁，像蝗虫，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林北，挡不住了！”王铁柱喊。

    “挡不住也要挡！”

    我扔掉弩，拔出匕首，站起来。城墙上已经全是蛮族了。几十个，上百个。他们在砍，在杀，在笑。他们觉得今天一定能攻下这座城，因为他们有人，有刀，有不怕死的胆子。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也有不怕死的胆子。而且我们的胆子，比他们更大。因为他们是为了抢东西，我们是为了活命。抢东西的人，抢不到可以回去。活命的人，活不了就死了。所以我们的胆子，比他们更大。

    二

    第一个蛮族冲过来。他很高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举着弯刀，朝我砍过来。我没有躲，迎上去，用匕首架住他的刀。当。火星四溅。他的手劲太大了，我这具瘦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他用力一推，我往后退了两步。他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刀。当。我又退了两步。第三刀，当。我退到了城墙边，再退一步，就掉下去了。

    不能退了。我蹲下来，躲过他的第四刀，然后猛地站起来，把匕首捅进他的肚子。他惨叫一声，松开了弯刀。我拔出匕首，又捅了一刀。他倒下去了，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第一个。今天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二个蛮族冲过来。他比第一个更高大，满脸伤疤，眼神凶狠。他没有用刀，他用拳头。一拳砸在我胸口，我飞出去，摔在地上，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我爬起来，吐了一口血。他又冲过来，又是一拳。我躲开了，他的拳头砸在城墙上，砖石碎了，他的手也碎了。他惨叫一声，捂着拳头往后退。我没有给他机会，冲上去，把匕首捅进他的喉咙。他瞪着我，眼睛里有惊恐，有不解，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杀了他。他倒下去了，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第二个。

    第三个蛮族冲过来。他比前两个都高大，浑身刺青，眼神凶狠。他用刀，刀法很快，一刀接一刀，砍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挡了三刀，匕首被震飞了。没有武器了。他笑了，举起刀，朝我脑袋砍下来。我没有躲，因为来不及了。我只能用手去挡。刀砍在我手臂上，血喷出来，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没有松手，我抓住了他的刀。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敢用手抓刀。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瞬，我用头撞向他的脸。他的鼻子被我撞断了，血喷出来，他惨叫一声，松开了刀。我夺过刀，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他倒下去了，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第三个。

    三

    王铁柱在喊，喊什么，我听不清。小石头在喊，喊什么，我也听不清。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像号角，像召唤。召唤我去杀，去拼，去死，去活。我握着那把从蛮族手里夺来的弯刀，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不是蛮族的血，是我的血。手臂上那道口子还在流血，胸口被拳头砸的地方还在疼，但我没有倒下。因为不能倒下。倒下了，城就守不住了。守不住了，大家都得死。所以我不能倒下。

    “林北，你受伤了！”王铁柱冲过来，扶住我。

    “没事。”

    “你流了很多血。”

    “死不了。”

    “你下去，让老周包扎一下。”

    “不下去。”

    “这是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

    我推开他，继续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到刀钝了，砍到胳膊酸了，砍到眼前发黑了。但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四

    蛮族退了。不是退兵，是退到城外两里地，重新列阵。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人，更多的刀，更多的不要命的胆子。下一次，我们可能守不住。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守住了。

    小石头跑过来，扶住我。他的脸煞白，手在抖，眼睛里有泪光。

    “林北，你流了很多血。”

    “没事。”

    “你下去，让老周包扎一下。”

    “好。”

    我被他扶着，走下城墙。每走一步，手臂上的伤口就疼一下，像有人用刀在剜。但我咬着牙，没有喊疼。因为不能喊。喊了，兄弟们会担心。担心了，就杀不动了。杀不动了，就守不住了。守不住了，大家都得死。所以不能喊。

    五

    老周蹲在城墙根底下，手里攥着布条，嘴里念叨着什么。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

    “林北，你怎么了？”

    “被砍了一刀。”

    “让我看看。”

    他解开我手臂上的布条，伤口露出来。很深，能看到骨头。血还在流，止不住。他的脸白了，手在抖。

    “伤到骨头了。”

    “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蛮族下一波马上就来。”

    “那就先止血。”

    他用布条缠住我的手臂，缠得很紧，疼得我直抽气。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松了，血就止不住。止不住，我就会死。

    “林北，你不能再上城墙了。”

    “能。”

    “你伤成这样，怎么打？”

    “用左手。”

    “你左手会使刀吗？”

    “不会。但可以学。”

    六

    我坐在城墙根底下，用左手握着刀，一下一下地砍空气。砍得很慢，很笨，像小孩子在玩。王铁柱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北，你这是何苦？”

    “不苦。”

    “你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

    “十五岁，应该在老家种地，不应该在这里拼命。”

    “我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边关杀蛮族了。”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我是我爹的儿子。他行，我也行。”

    他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行。你行。”

    七

    蛮族的第四波进攻来了。这一次，他们用了更多的人，更多的刀，更多的不要命的胆子。几百个蛮族精锐，光着膀子，举着弯刀，喊着听不懂的话，像一群饿狼，扑向城墙。他们爬得很快，像猴子一样，几步就爬到了箭垛口。我站起来，左手握着刀，迎上去。

    第一个蛮族冲过来。我举起刀，砍向他的脑袋。砍偏了，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松开了弯刀。我没有给他机会，又是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他倒下去了，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第一个。用左手杀的第一个人。

    第二个蛮族冲过来。我举起刀，砍向他的脸。砍中了，从额头砍到下巴，他的脸裂成了两半。他倒下去了，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第二个。

    第三个蛮族冲过来。我举起刀，砍向他的胸口。砍中了，刀嵌在肋骨里，拔不出来。他抓住我的刀，不让我拔。我松开刀，用拳头砸他的脸。一拳，两拳，三拳。他的鼻子被我砸断了，血喷出来，他松开了刀。我拔出刀，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他倒下去了，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第三个。

    八

    蛮族退了。不是退兵，是退到城外两里地，重新列阵。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人，更多的刀，更多的不要命的胆子。下一次，我们可能守不住。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守住了。

    小石头跑过来，扶住我。他的脸煞白，手在抖，眼睛里有泪光。

    “林北，你又受伤了？”

    “没有。都是蛮族的血。”

    “你确定？”

    “确定。”

    他笑了。瘦小的脸上，露出两颗虎牙。像个孩子。他本来就是孩子。

    “林北。”

    “嗯。”

    “你真厉害。”

    “不厉害。只是没得选。”

    九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475。今天杀了九个，伤了四个。系统给了我150点。加上昨天剩下的375点，一共475点。475点，够换九颗震天雷，够换手雷设计图，够换牛皮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