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二波
发布:2026-05-05 21:10 字数:3421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二十八天,清晨。
天刚亮,蛮族就来了。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总攻。几千人,排成十几个方阵,从北面压过来。前排扛着梯子,后排拿着弯刀,最后面是弓箭手。和昨天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今天的蛮族,不是昨天的蛮族。今天的蛮族,是精锐。苍狼王的亲兵,草原上最强壮的勇士,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大梁人的血。他们不戴头盔,不穿铠甲,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伤疤和刺青。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机器。杀人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我蹲在箭垛后面,手里端着弩,眼睛盯着城外。王铁柱蹲在我旁边,手里握着刀,脸绷得紧紧的。老李头蹲在床弩旁边,手放在机括上,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周蹲在伤员旁边,手里攥着布条,嘴里念叨着什么。小石头蹲在我身后,攥着拳头,脸煞白。他知道今天是硬仗,比昨天更硬,比前天更硬。但他没有跑,因为他跑不了。身后就是关内,关内就是家。跑了,家就没了。不跑,也许还有机会。
“兄弟们。”我说。
没有人说话。
“今天,我们可能会死。”
没有人说话。
“但我们会守住。”
没有人说话。
“守住了,我们活着。守不住,我们死了。但不管死活,我们都是英雄。”
小石头笑了。“对得起自己。”
王铁柱笑了。“对得起爹娘。”
老李头笑了。“对得起边关百姓。”
老周笑了。“对得起这身军装。”
张大壮笑了。“对得起兄弟们。”
“好。”我站起来,端起弩,对准城外。“兄弟们,跟我上。”
二
蛮族开始攻城了。不是一步一步地走,是冲。前排的骑兵举着弯刀,喊着听不懂的话,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将死的羊。后面跟着步兵,扛着梯子,推着盾车,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像蝗虫,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再后面是弓箭手,排成三排,第一排射完,第二排射,第二排射完,第三排射。箭如雨下,不是下雨,是下箭。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到了。
我缩在箭垛后面,听着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嗖——嗖——嗖——像无数条蛇在空中游动。有人中箭了。张大壮,肩膀被射穿,血喷出来,溅了我一脸。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用布条缠住,然后继续蹲着,等蛮族靠近。
“张大壮,你下去!”
“不下去!”
“这是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
他没有下去。他继续蹲着,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城外。他在等蛮族靠近,等梯子架上城墙,等他们爬上来。然后,杀。
三
梯子架上城墙了。咔嗒一声,铁钩扣住了箭垛。蛮族开始爬。不是普通蛮族,是精锐。他们爬得很快,像猴子一样,几步就爬到半空中。一只手扒着梯子,另一只手举着弯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爬上去,杀了我们,就能进城。进了城,就能抢东西,抢粮食,抢女人。他们为了这些东西,可以不要命。
我站起来,端起弩,瞄准第一个。三十步,脸。崩。箭飞出去,正中面门。他从梯子上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下去,都死了。第二个,崩。胸口。他从梯子上摔下去,没有死,但爬不起来了。第三个,崩。喉咙。他从梯子上栽下去,砸在地上,脖子断了,死了。第四个,崩。马腿。马倒了,把他压在下面,他爬不出来。第五支箭,我没有射。因为来不及了。第五个蛮族已经爬到了箭垛口,一只手扒着垛口,另一只手举着弯刀,朝我砍过来。
我扔掉弩,拔出匕首,迎上去。当。弯刀砍在匕首上,火星四溅。他的手劲太大了,我这具瘦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他用力一推,我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刀。当。我又退了两步。第三刀,当。我退到了城墙边,再退一步,就掉下去了。
不能退了。我蹲下来,躲过他的第四刀,然后猛地站起来,把匕首捅进他的肚子。他惨叫一声,松开了弯刀。我拔出匕首,又捅了一刀。他倒下去了,从梯子上摔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死了。
四
缺口被打开了。东墙的缺口,昨天堵上的,今天又被炸开了。蛮族从缺口涌进来,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王铁柱带着人冲过去堵,一刀砍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但蛮族太多了,砍不完,踹不完。他们像蚂蚁一样,从缺口涌进来,越来越多。
“林北,东墙失守了!”王铁柱喊。
“守住西墙!东墙交给我!”
我带着小石头和张大壮冲过去。东墙上已经全是蛮族了,几十个,还在往里涌。我端起弩,崩,一个。崩,两个。崩,三个。三支箭,三个蛮族。够了。匕首,捅进第四个的喉咙。拔出来,捅进第五个的胸口。拔出来,捅进第六个的肚子。三个,六个了。小石头在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流下来,喊到蛮族都怕了。张大壮在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到刀钝了,砍到胳膊酸了,砍到眼前发黑了。但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东墙守住了。不是靠人多,是靠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不怕死,你就不会退。你不退,敌人就进不来。敌人进不来,城就守住了。
五
西墙也出问题了。不是缺口,是箭垛。箭垛被蛮族的箭射塌了,倒了一大片。城墙暴露在蛮族的弓箭手面前,没有了掩护。几十个蛮族弓箭手对准了西墙,齐射。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几个老兵中箭了,倒在地上,惨叫。王铁柱中箭了,射在腿上,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继续砍。
“王铁柱,你下去!”
“不下去!”
“这是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
他继续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到刀钝了,砍到胳膊酸了,砍到眼前发黑了。但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老李头,床弩!射他们的弓箭手!”
老李头扣动床弩的机括。崩——铁臂床弩第一次发射。不是木头的声音,是铁的声音。沉闷的,厚重的,像打雷一样。特制的铁箭飞出去,一里外,几个蛮族弓箭手被射穿了,串在一起,像糖葫芦。蛮族的弓箭手慌了,往后撤。箭雨停了。
“王铁柱,砍!”
“杀!”
他冲上去,一刀砍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西墙守住了。不是靠人多,是靠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
六
蛮族退了。不是退兵,是退到城外两里地,重新列阵。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梯子,更多的火把,更多的箭。下一次,我们可能守不住。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守住了。
小石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活着。王铁柱靠墙站着,腿上还在流血,但还站着。他活着。老李头趴在床弩旁边,手在抖,但还活着。老周躺在地上,腿上又中了一箭,第七箭了。他咬着牙,自己把箭拔出来,用布条缠住,然后继续爬着给伤员包扎。张大壮靠墙坐着,肩膀上还在流血,但还活着。那几个老兵,又死了几个。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他们是英雄。不知名的英雄。我走过去,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兄弟们,你们活着。在我们心里,活着。”
七
“林北。”王铁柱叫我。
“嗯。”
“今天死了几个?”
“七八个。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太多了。不想记。”
我沉默了。太多了。不想记。因为记了,会难过。难过了,就杀不动了。杀不动了,就守不住了。守不住了,大家都得死。所以不记。不记,就不会难过。不难过,就能继续杀。杀到蛮族退,杀到援军来,杀到边关太平。
“王铁柱。”
“嗯。”
“你恨蛮族吗?”
“恨。”
“为什么?”
“因为他们杀了我兄弟。”
“你兄弟是谁?”
“所有人。这座城里所有人,都是我兄弟。你,老李头,老周,小石头,张大壮,那些活着的,那些死了的。都是。”
“我也是?”
“你也是。”
“好。我也是。”
八
晚上。铁匠铺里。炉火映得墙壁红彤彤的,老李头光着膀子,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铁块上。叮,叮,叮。火星四溅,像一朵一朵的烟花。我拉着风箱,呼哧,呼哧,呼哧。风箱很沉,拉几下胳膊就酸了。但我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火就灭了。灭了,铁就凉了。凉了,就造不出床弩了。造不出床弩,明天就守不住了。
“林北,铁臂床弩好用吗?”老李头问。
“好用。”
“射得远吗?”
“远。一里外,射穿了三个蛮族。”
“三个?”
“三个。串在一起,像糖葫芦。”
他笑了。“好。明天,再造一台。”
“没有铁了。”
“拆营房。营房拆完了,拆马棚。马棚拆完了,拆伙房。伙房拆完了,拆库房。库房拆完了,拆城墙。”
“城墙拆了,我们守什么?”
“守废墟。”
“废墟能守住吗?”
“能。因为我们在。”
九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375。今天杀了六个,伤了三个。系统给了我100点。加上昨天剩下的275点,一共375点。375点,够换七颗震天雷,够换手雷设计图,够换牛皮甲。但我没有换。因为明天,我需要的不止这些。明天,我需要更多的箭,更多的弩,更多的人。箭,可以用蛮族的箭杆做。弩,王铁柱有一把,老李头有一把,我有一把。三把,不够。人,还剩这么多。不会再多了。因为援军还没到。张文远说三天,今天是第三天。还有一天?不,张文远说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援军今天会来吗?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守住了三天。三天都守住了,第四天算什么?